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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线 改文风 | 一声 “额么各”:唤鹿归来 唤游子归乡

“额么各······”

一声呼唤落进大兴安岭北麓根河的林海雪原,悠长、高亢,在树与树之间来回回荡。鄂温克语里,这个词是“过来,回来”,是使鹿人唤驯鹿的口令。

呼唤的人叫刘刚,鄂温克族名字是“觉乐”,一名“80后”使鹿鄂温克人。他站在没膝的积雪里,每喊一句便停住,静静听上一会儿,阵阵鹿铃从林子深处由远及近地响起,鹿群奔着他从林间跑来。

十年前,应了这声“回来”的,是他自己。

“在北京时,耳边总能传来鹿铃声。远在他乡才知道,山林间的驯鹿群、随风摇晃的铜铃声,这些场景已经成为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刘刚说。每到驯鹿交配、产崽的时节,心底的牵挂便漫过千里。“有没有鹿受伤?有没有鹿被野兽咬死?”2016年,他选择从北京一家医院辞职回到家乡敖鲁古雅,从年迈的母亲手中接过当时有25头鹿的鹿群。

“黑子”是母亲给他的第一头驯鹿。记者赶到时,刘刚正在给黑子戴定位圈。“给头鹿戴上定位设备,在手机里就能知道鹿群在哪,有没有危险”,他说。

驯鹿养殖从来不是易事。使鹿鄂温克人自古跟着驯鹿逐苔而居,至今仍坚持林间放养。驯鹿只采食天然苔藓,而苔藓对环境洁净度要求极高,仅生长在无污染的高寒林地。在划定生态红线范围内,让鹿群觅得充足苔藓,还要面临野兽袭扰、山林深处缺失通信信号等难题,每一项都是摆在养鹿人面前的现实考验。 

驯鹿喜欢寒冷的环境,冬天是驯鹿“最舒服”的季节,却是养鹿人最辛苦的时日。零下30多摄氏度的林海中,驯鹿昼伏夜出觅食,有时一走就是三天不返回,怕鹿群出现意外,刘刚只能循着蹄印在深山里徒步寻找。

在刘刚心里,人与鹿从来不是“饲养”与“被饲养”的关系,而是山林间的共生伙伴。“一只动物有选择地走向你,和被圈起来等你,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尊重天性、顺应自然,是他守鹿的底线,也是使鹿部落传承千年的生存哲学。

医学专业出身,也给驯鹿养殖添了一份专业保障,刘刚钻研驯鹿繁育、疫病防控,用科学的生态养殖方式替代老旧粗放的管护模式,把医护的细致严谨,融进了对每一头鹿的日常照料里。他给驯鹿做简单的外科手术,对于妊娠母鹿提前选好僻静的产仔营地单独照料······不再只凭祖辈经验,而是以多年的经验和医学知识,能敏锐地察觉到驯鹿的不良状态,顺应山林节律,守护种群健康。

寒来暑往,坚守终有回响。曾经仅有25头的鹿群,在他的照料下渐渐壮大到57头。据刘刚介绍,作为全国唯一的使鹿部落,目前在敖鲁古雅养殖驯鹿的仅有50余名使鹿鄂温克人,养护着大约800余头驯鹿,这大约是国内全部的驯鹿种群。每一头鹿的成长,都关乎着这个古老部落的生机。

守着鹿群,更要让鹿群的价值走出深山。刘刚遵循着“生态养殖+文旅融合”的路子,让驯鹿从山林里的生灵,变成了一张柔软的民族文化名片。

夏秋旅游季里,刘刚开设驯鹿园供游客互动打卡,游客可以温柔投喂事先准备好的苔藓、驻足观赏,听他讲使鹿人与驯鹿相伴千年的故事,在林间读懂这片土地的过往。但他守着一切遵从驯鹿的天性的底线,绝不为了迎合游客伤害生灵。什么时候鹿群适合与游人亲近,什么时候需要安静休憩,他心里清清楚楚。冬天驯鹿群回归林海深处,偶有驯鹿会被租送到外地景区,但他也会随行。“既要照看好驯鹿,也要把家乡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刘刚说。

生态养殖有了文旅的支撑,坚守便有了稳固的底气。如今鹿群带来的年收入可达60万元,这份收入又反哺到鹿群管护之中,形成了生态保护与文化传承的良性循环。驯鹿的蹄印踏过雪原,既是世代使鹿人的生存之路,也是民族文化绵延不绝的脉络。

“驯鹿不只是民族的符号,更是我们与历史、与国家的情感纽带,养鹿是传承,更是担当。”刘刚说。走出大山,又主动回到大山,他为古老的使鹿部落注入新生。

林海寂静,鹿铃随风起落。

“额么各······”

这一声呼唤,不再只是唤林间的驯鹿归来。也是一声温柔的邀约。故乡的森林还在,鹿铃还在,古老的文化还在,总要有人接续守望。(康健 张蕊 郑浩天 王爽 李庆鑫 包小乐 王琦 李红绡)

[责任编辑:张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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