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6日,走进兴安盟科右中旗好腰苏木镇花灯嘎查的蚯蚓养殖大棚里,泥土味混着牛粪发酵的气息。嘎查返乡创业青年王全蹲在养殖床边,用铁叉拨开表层腐熟的牛粪,一条条红褐色蚯蚓立刻蠕动起来。
“别小看这些‘地下工人’——牛粪进棚是废料,出棚就是底肥、叶面肥,还能出蚯蚓干、蛋白粉。”他抓起一把疏松的蚯蚓粪说。
王全原本不在农业这条路上。大学毕业后他在包头市做光伏电池片,后来行业遇冷、工厂轮休,“与其在外耗着,不如回老家踏踏实实干点事,可回家种了两年地,又不甘心就这么闲着。”
机会藏在别人眼里的“麻烦”里。2018年秋天,他从报纸上看到蚯蚓养殖项目,脑海中瞬间便有了想法:当地家家户户养牛,牛粪存量大、来源稳定,缺的是把它用好用活的路子。而养殖业趋于饱和,他决定换个赛道:从“废弃物处理”切入,用蚯蚓把牛粪变废为宝,与养殖户互补,不抢生意。

蚯蚓肥生产棚
创业不仅需要大胆的想法,更需要付诸行动。王全随即辗转合肥、四川、辽宁、呼和浩特等地考察学习近一年。
2019年他第一次试养。选址没考虑泄洪,墙体又是空心砖,雨季一来棚里灌水,约10万元启动资金赔了进去。
“那一夜我整宿睡不着。”王全事后复盘,“不是这个技术不行,是地没选对。农业最怕想当然。方向对了,咬着牙也要走下去。”
靠亲友借款和多年信誉,他挺了过来。重选场地、修排水、摸清温湿度,又和养殖户谈下牛粪供应,部分按量收购、部分定期送料。养牛户多一笔卖粪收入,他拿到稳定原料。
花灯嘎查将其纳入集体示范,建成6座标准化大棚,统一收购周边30余户牛粪。如今基地年纯收入稳定在9万元左右,卖粪户户均年增收约3000元。
牛粪先自然发酵、降氨去湿,铺成养殖床投进蚯蚓。蚯蚓吃料蠕动,排出蚯蚓粪,团粒结构也做出来。厂里以此做颗粒底肥、液体水溶肥,也做蚯蚓酶氨基酸功能肥——经清洗、厌氧和好氧发酵制成原液,再按玉米、大豆不同生长期配入大量元素、中微量元素和菌剂。
“传统化肥年年加量,土壤越种越硬。我们这套是减量增效。”王全说,含量25%的功能肥对标常规48%到50%的化肥,玉米亩产不降反稳,土里的有益菌慢慢恢复。
村民敖宝算了笔账:“2024年我第一次用王全的蚯蚓肥,玉米每亩增产300多斤。”
联农,是王全反复提的词。嘎查合作社于2016年前后起步,他的企业主体“蒙绿达”2024年注册。牛粪回收后,养牛户不用再花钱找车倒粪;撒粪、投料、分装的活儿,老年人、留守劳动力都能干——不是重体力劳动,按天计工,五十多岁到六十多岁的老乡最合适。
“我不搞‘我赚钱、群众看热闹’。”王全说,“牛粪你卖给我,进棚你干活,出肥你先用,示范田增产了再带更多人种。”
花灯嘎查书记陈海介绍道:“同一块玉米地,用蚯蚓粪比单纯化肥省运费、省追施次数,种植大户每亩年节本增收可达8000到1万元,小户每亩省几十到一百元。跟着他养殖、务工的有几十户。”

工人正在将牛粪加湿到适合蚯蚓生活的湿度
好腰苏木镇本身就在做“牛文章”,花灯嘎查党支部牵着肉牛、饲料、秸秆和牛粪循环,王全的蚯蚓链补上“末端环保”一环。牛粪进蚯蚓床,比传统堆肥少翻堆、少异味;蚯蚓粪回田,提有机质、降土传病害;部分蚯蚓供药厂做地龙原料,部分打粉替代鱼粉做蛋白饲料——“牛粪—蚯蚓—肥、饲料、药材”的闭环就此成形。
如今,好腰苏木镇把蚯蚓养殖作为特色产业向全镇推广,9个嘎查中已有7个建起蚯蚓养殖大棚。王全已申请专利和商标,重点推广蚯蚓酶氨基酸肥;活体蚯蚓外运仍受航空拒收、陆运成本高的制约,正在尝试冷链专线和区域中转。
王全说:“先有技术、再有规模,先让老乡看见每亩多收多少、少花多少,再谈共富。一旦把地养好了,增收是几年的事。”
大棚里,蚯蚓仍在翻动牛粪。这条小小的蚯蚓,正把曾经“烫手”的牛粪变成乡亲们的“金疙瘩”。
内蒙古日报·草原云记者:高敏娜
通讯员:许城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