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士斌和家人合影 侯春梅供图
9月初,集宁战役红色纪念园综合保障中心收到一份特殊的捐赠——丰镇籍抗美援朝老兵侯士斌在第五次战役中荣立个人三等功的军功证以及复员军人证明书的复制品。捐赠人侯春梅是侯士斌的女儿。原件仍由家属珍藏,复制件送抵纪念园,是为了让这段老兵记忆走出家族、进入公众视野。
◎一张军功证,一份藏了大半辈子的记忆
侯士斌1921年出生于丰镇,幼年丧母,十几岁便独自做工谋生。1937年,16岁的他被日军抓往大同做苦力。途中,他带着部分乡亲寻找机会成功脱险。这段经历让他后来说,自己打心底里明白,国家不太平,老百姓就过不上安生日子。
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侯士斌随部队跨过鸭绿江。他在班里担任班长,作战始终冲在前面。
第五次战役期间,前线气候严寒、补给匮乏,志愿军白天隐蔽山林、夜间行军作战。侯士斌所在部队承担一线阻击任务,他在阵地上坚守不退,因作战勇敢、完成任务坚决,荣立个人三等功。
在侯士斌的回忆里,铁原阻击战打得最为惨烈。
“敌人仗着装备好、火力猛,拼命往前冲,想把我们的防线撕开。”侯春梅转述父亲的话时语速很慢。那一仗,侯士斌所在部队临危受命、死守阵地。炮火把阵地掀翻,战士们就地分散布防;坑道炸塌了就重新挖,弹药打光了就拼刺刀。
那场战斗中,侯士斌所在班的战友全部壮烈牺牲,仅他一人幸存。炮弹爆炸的冲击波造成他眼部、肺部严重内伤,他带伤坚守阵地,寸土未退。
“每次说起这场仗,父亲都难过半天不说话。”侯春梅说。
常年在严寒环境下作战、又带伤坚持,侯士斌落下了风湿和心肺损伤等终身顽疾。战争结束后,他在军区医院疗养了很长时间。
住院期间,他一直珍藏着一张战友合影,在照片背面一笔一划写下每位牺牲战友的姓名与籍贯。每逢春节阖家团聚,他都会把照片取出来,向晚辈讲述这些人的故事,叮嘱后辈铭记烽火岁月、珍惜和平生活。
侯士斌家中原先有不少军功章,后来陆续遗失。最终留存下来的,只有这次捐赠的三等功军功证、复员军人证明书,以及数张泛黄的战地老照片。
◎解甲归田,他去了最苦的地方
疗养结束后,侯士斌没有留在城里,而是选择回到丰镇老家。
当地政府为他家中悬挂“人民功臣”牌匾,先后委任他为信用社主任、城关镇书记。他赴任了,但从不以功臣自居,也从不向组织提个人要求。
困难时期,丰镇农村生产条件薄弱,土地干旱缺水,农民种地增收艰难。侯士斌主动申请下沉一线,前往南园蔬菜社帮助农业生产。他带头打井抗旱、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几年下来,当地农耕灌溉条件得到明显改善,粮食产量稳步提高。
见周边村落群众粮食加工不便,他又多方奔走、牵头筹建了本地粮食加工厂,解决了村民生产生活中的实际难题。
认识他的人后来回忆,老侯这个人,干活比谁都实在,说话比谁都少。
◎一身旧伤,一条家规
晚年的侯士斌,战场旧伤反复复发。肺部顽疾时常发作,常年咳嗽,严重时咯血。他靠屋后自留地种菜自食其力,从不向组织开口。
每逢节日慰问,他总是那句话:“我没有困难,不给党和国家添麻烦。”
他有七个子女。在子女教育上,他严于律己、以身作则,给孩子们立下一条朴素的规矩:行得正、站得直,自力更生、清白做人,绝不允许后辈凭他的军功谋取私利。
在他的言传身教下,七个子女踏实本分、勤勉自立,全部靠自身努力安稳生活,没有一人因他的身份向组织寻求特殊照顾。
◎替父亲把故事讲下去
父亲去世后,侯春梅开始系统整理他留存的红色资料与战争记忆。近年来,她先后将整理好的资料无偿捐赠给红色纪念馆、高校历史学院存档;同时,她本人也走上红色宣讲台,走进学校、社区,讲述父亲九死一生的参战经历和淡泊无私的一生。
“父亲这一辈子不爱张扬自己的功劳,”侯春梅说,“我替他讲出来,不是为了宣传什么,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有过这么一群普通人,在那么难的情况下守住了我们的家。”
受侯士斌影响,家族中多名晚辈相继参军入伍。一个普通农家,走出了几代穿军装的人。军功证上的硝烟早已散尽,留下来的,是一个老兵“不给国家添麻烦”的本分,也是一个普通家庭“行得正、站得直”的传家宝。(张玥 郝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