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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玉珍与“赛考斯”的“绿色之约”背后,藏着怎样的治沙“中国力量”?

时隔26年,两人相拥而泣。

一份来自大洋彼岸的善意,在毛乌素沙地生根发芽,从5000美元到5万余棵苍翠绿树。一位普通治沙妇女的坚守,兑现了对远方友人的承诺,也映照出内蒙古防沙治沙的生动画卷。一个时隔26年的拥抱,见证了一份跨越国界的民间“绿色之约”,更诠释了守护绿水青山,是全人类共同的追求。

8月23日,鄂尔多斯伊金霍洛国际机场贵宾通道,温情在空气中悄然流淌。扶梯缓缓降落,“赛考斯”(罗纳德·萨科尔斯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殷玉珍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潸然落泪。“赛考斯”望见等候已久的老友,也抬手悄悄抹了抹眼角。快步走近,二人紧紧相拥。现场有记者轻声感慨:“拥抱是无言的。”“对呀,对呀!”殷玉珍含泪应和,所有的牵挂与情谊都尽数融进这一个拥抱里。

“等你过几年再来,我一定给你培养一片森林”

“赛考斯”(右三)与殷玉珍(中)于2000年春在捐赠仪式上的合影(资料照片)。

故事缘起27年前。1999年,美国教师“赛考斯”,通过中美教师交换项目来到河南洛阳任教。电视屏幕里,中国农妇殷玉珍扛着树苗,在漫天黄沙之中挥锹种树的画面深深击中了他,他连连赞叹:“太不可思议了!真是英雄!”随后他奔走多方,筹措5000美元善款,将这份善意送到荒芜的毛乌素沙地。

2000年,“赛考斯”(中)与殷玉珍夫妇在毛乌素沙地一起种树合影(资料照片)。

2000年,“赛考斯”第一次踏足这片黄沙土地,与殷玉珍见面。彼时的毛乌素沙地,是名副其实的不毛之地,没有机械助力,唯有铁锹、扁担为伴。常年风沙侵袭、干旱少雨,种树是一件苦到极致、难如登天的事。

看着孱弱树苗和无边荒漠,“赛考斯”满心疑惑:这么小的树苗,真的能长成大树吗?面对远方友人的质疑,殷玉珍底气十足、许下诺言:“等过几年再来,一定让你看到一片森林。”

拿到善款的殷玉珍留存一张美元作为纪念,将剩余钱款全部投入治沙造林,购置优质苗木、发展育苗基地。为铭记这份跨洋温情,她在林中垒起一座碑,“立这个碑,是为了给他一个承诺——这些树,不会辜负他的好心。”

老照片里的小树苗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

5000美元变成了5万多棵扎根沙地的大树。这些年,殷玉珍一直在找“赛考斯”,想让他亲眼看看这片绿洲。

“沙漠里好吃的东西太多了,我都想让他尝一尝”

今年5月,在多方助力下,重逢的约定终于敲定。内蒙古自治区人民对外友好交流协会发出邀约,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办理签证。阔别已久的这对老友,终于要再次奔赴毛乌素沙地。

等待的心情格外微妙,“从知道他要来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前前后后准备了快两个月了。”殷玉珍感慨,前面准备的日子一晃而过,越临近见面越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她一遍遍在院子里踱步丈量,规划桌椅摆放、灯光布置。她列出长长的待客菜单,亲手打十斤月饼,她说月饼寓意团圆,想让“赛考斯”尝尝中国传统味道。26年前第一次相见,她曾为“赛考斯”亲手做过一碗热面,如今她特意添置了崭新的案板,只想复刻当年的味道。

殷玉珍还学起了英语,空闲时反复默念 bird(鸟)、tree(树)、forest(森林) 这些和绿色、林海有关的单词。

殷玉珍采摘新鲜果蔬。

她走进自家果蔬园,弯腰挑选采摘最新鲜的青椒、红薯、玉米与各类蔬果,满眼骄傲与激动。“沙漠里好吃的东西太多了,我都想让他尝一尝。”她言语真挚,满是期待与欣喜。

对于这次重逢,“赛考斯”同样激动不已。美国东部时间8月21日晚,他从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乘机出发飞往北京。“兴奋又紧张,简直就像一场梦。”出发前,“赛考斯”感慨:“距离中国越近,心里那种蝴蝶扑腾般的感觉就越强烈。”

“来,我们再种下一颗友谊树”

殷玉珍的孙子向“赛考斯”献上花环。

8月24日,鄂尔多斯市乌审旗的“沙海小院”生机盎然。“赛考斯”一下车,殷玉珍的孙子就将亲手编织的花环戴在他颈间,殷玉珍把家中孙辈一一介绍给老友,“赛考斯”俯身亲切询问年龄,不停夸赞孩子们阳光帅气、灵动漂亮。跨越语言的亲切互动,让小院满是融融暖意。

屋内桌案上,鲜果清甜、月饼飘香,皆是殷玉珍亲手制作、精心筹备的心意。

屋内旧照片静静陈列,泛黄的影像定格着26年前黄沙遍野、艰难治沙的模样。“赛考斯”俯身细看,新旧光景的巨大反差,让他感慨万千、动容不已。

叙完家常,两人一同驱车驶向爱心梁,重走当年的治沙路线。曾经风沙肆虐的沙丘,如今林木连绵、绿意葱茏,车行林间,如同穿行在绿色长廊。在这片被寄托美好期许的沙梁之上,殷玉珍与“赛考斯”挥锹、培土、浇水,共同种下中美民间“友谊树”。新苗挺立沙梁,承岁月善意、启崭新篇章,为二十余载跨洋友谊,种下生生不息的希望。

三人并肩,复刻26年前的合影。

时隔26年,“赛考斯林”终于等来了“赛考斯”,当年两人种下的纤纤幼苗,如今已经长成遮风挡沙的参天大树,殷玉珍夫妇与“赛考斯”并肩而立,复刻26年前的那张合影,旧照里满目黄沙,新照片满眼青绿,跨越时光的两张影像,映照出沙地的沧桑蝶变。

“赛考斯”与殷玉珍夫妇在林中纪念石碑前合影。

殷玉珍耗时两个月制作十字绣送给“赛考斯”。

林中纪念石碑前,他们以绿为墨、以情为笔,在碑面勾勒出s、yin与树木的图案,把这份跨洋情谊镌刻在毛乌素沙地上。离别之际,“赛考斯”俯身捧起一捧细沙小心翼翼收好,动情地说:“要把这份来自中国的纪念带回大洋彼岸,讲给自己的孙辈听,这不是普通的沙子,是一罐爱。”

满目葱茏,靠一代代人久久为功接续耕耘

一片林海的蜕变,是一个普通人用半生光阴兑现的诺言;一片荒漠的重生,是北疆大地代代接续、久久为功的温柔坚守。

殷玉珍并不是孤军奋战,她只是千千万万治沙人中的一员(资料照片)。 

没有人天生就是治沙英雄。殷玉珍凭着一句承诺、一份执念,日复一日和风沙较劲、与荒芜对抗。但她并不是孤军奋战,只是千千万万治沙人中的一员。

毛乌素沙地横跨内蒙古、陕西、宁夏三地,七十余年间,一代代治沙人在这里艰苦奋斗、锲而不舍,凭着认准目标就一干到底的执着,扎根沙海治沙植绿、固沙护土。一批又一批普通人接续向风沙宣战,无数人的默默耕耘,才造就这片土地令人惊叹的生态逆转。

如今殷玉珍的小院绿意环抱。

数十年时光流转,乌审旗毛乌素沙地悄然蝶变:沙地治理率达85%,森林覆盖率从曾经的2.6%攀升至32.92%,植被覆盖度超80%,沙化土地面积大幅缩减。昔日不毛之地,彻底实现从“沙进人退”到“绿进沙退”的历史性逆转。

曾经的毛乌素沙地如今已绿意盎然。

这份震撼人心的绿色奇迹,不是一朝一夕的成果,而是“三北”工程数十年接续深耕、代代坚守的结果。这项始于1978年,规划至2050年的工程,是全球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生态修复项目之一。2023年“三北”工程攻坚战启动以来,国家累计安排中央投资889亿元,实施重点项目544个,年均完成建设任务8000万亩以上。放眼整个内蒙古,“十四五”期间累计完成生态建设任务1.27亿亩,其中防沙治沙6688万亩,建设规模位居全国首位。

个体的顽强坚守,汇成国家生态治理的磅礴力量。我国荒漠化、沙化土地面积持续“双缩减”,在全球率先实现土地退化零增长。《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秘书处执行秘书评价,中国已经成为大规模逆转土地退化最清晰的范例之一。

殷玉珍说过一句话:“地球只有一个,沙地里的风刮起来,沙子会飘到不管哪个地方,谁都躲不开。”生态不分国界,绿色属于全人类。

一批又一批普通人接续向风沙宣战,才造就这片土地令人惊叹的生态逆转。

从黄沙蔽日到满目葱茏,从一纸善意到半生坚守,从民间情谊到生态共鸣。殷玉珍与“赛考斯”的26年绿色之约,不仅书写了中国人重信守诺、坚韧不拔的动人品格,更以平凡人的双向奔赴,诠释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真谛,向世界传递出共护地球家园、共建绿色未来的美好愿景。

记者:高辉 孟和朝鲁 王丽红 马骏驰

[责任编辑:贾小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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