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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晋剧清唱

  我退休后,盛夏时节经常到满都海公园听听晋剧清唱。那里唱晋剧的多为老年人,他们兴致勃勃地坐在凉亭内,有的还自带坐具坐在凉亭边的树阴下。老人们边听边纳凉,时而互相谈论,每唱完一段就为清唱者鼓掌致谢。他们清唱的都是晋剧传统戏,如《打金枝》、《金水桥》、《算;登殿》、《明公断》、《走雪山》等等。当然,他们只唱这些剧目中的精彩段子。他们有时不化装就地表演,清唱和表演是那样认真纯熟,看样子他们是登过台的,是很懂行的。

  我是土生土长的呼和浩特市新城人,从小就看爱听晋剧。解放前,每年的阴历四月十八,新城东门外的奶奶庙闹庙会,庙前搭了戏台演唱晋剧。看戏的人很多,我常跟随一些小伙伴去看晋剧。有一出戏印象很深:那是一名旦角,头戴凤冠、身穿红凤衣,正要上轿走,忽听唢呐吹出婴儿啼哭声,她急忙回身从老旦饰演的婆婆手中,抢过一个娃娃(实为布娃娃),爱怜不舍离去,用袖不停地拭去婴儿和自己的泪水。紧接着唱了一段,当时也听不懂。从表演上看,像是她要离开亡夫之家,留下孩儿要改嫁。后来,我才知道这出戏叫《三上桥》。那时候有些商户家中有“话匣子”(即留声机)。一次过节,我父亲借了一台“话匣子”和一些晋剧唱片,我们全家反复听,有一段是《花子拾金》,唱段非常有意思。大意是两个姓刘的发生了冲突:大刘刘的牛惊了,撞倒了二刘刘担的两篓香油,二刘刘大骂大刘刘。大刘刘恼羞成怒,竟打了二刘刘,二刘刘状告大刘刘,公堂老爷也姓刘,将大刘刘重打了六百六十六。这一唱段时为不少人学唱。解放前旧城是当地的商业中心,人口较多,喜欢晋剧的也多,有几家专业戏园,我曾随家人在大观园看过一场晋剧《六月雪》。当剧中人物窦娥受刑时,我看见楼上的一名观众不停地抹眼泪。

  解放前,晋剧音乐也被民间鼓匠班(承办婚丧事的乐队)等行业采纳吸取。记得我祖父等长辈病故送葬后,按照习俗,在亲朋坐席聚餐时,吹鼓手还要吹奏晋剧唱段。唢呐手凭借自己的技艺能吹出生、旦、净、末角色的腔调。板胡、二股子、三弦、锣、钗等乐器,均按晋剧音乐的节奏为唢呐手伴奏,可好听呢!真像是在唱一出戏。一粮店的过斗员,本来就有自己的过斗记数腔调,买粮的人多了,生意非常好,他高兴得就改用晋剧腔调唱出一斗、二斗……的过斗数量。顺便说说“过斗”,“过斗”也叫“抹斗”。解放前和解放初,当时社会上都不用秤称粮有多重,而是用“斗”来过数。“斗”是量粮食的器具,也是容量单位。一斗等于十升,“升”是量粮食的器具,也是容量单位。因粮多,过斗员怕买卖双方忘记了斗数,于是过斗时就唱出过斗的数来。

  人们爱看晋剧,在干活和生活中也爱哼唱几句或一个段子。如一些木工瓦工在干活时,为减轻疲劳或因寂寞随口就哼唱起来,如唱《芦花》中的几句:“腊月里数九天,雪花儿空中旋,为什么兄絮芦花弟絮蚕棉,唉咳咳咳咳,唉咳咳咳咳,不孝的闵子蹇……”一些家庭妇女在做针线活时也受独自哼唱几句,如唱《断桥》中的几句:“一炉香我烧于玉皇大帝,二炉香我烧于关公二郎,三炉香我烧于三皇治世……”新城西街的商铺前有一个推独轮车卖熟马肉的商贩,他在空闲时坐在车把上,拉起了他的板胡,演奏晋剧音乐,自我欣赏。有的老年人规劝吵架的青年夫妇时,巧妙地引用晋剧《打金枝》的剧情和唱词开导他们:“你让她,她让你,知冷知热好夫妻。互相恩爱有情意,免了多少闲是非。”

  解放后,普剧事业得到空前发展。20世纪50年代初过春节时,我常随大人步行到旧城大召前民众戏园看晋剧,买门票时拥挤不堪,戏园内场场满座。我曾看过呼和浩特名家演出的《回荆州》、《古城会》、《空城计》、《双锁山》等传统戏,还有新编古装戏《梁山伯与祝英台》。春节过后商铺开门照常营业,一些大商店,尤其是旧城大南街的商号又挂出音箱大放晋剧唱片。新城只有一家商号有此设备,那就在位于新城南街西侧的永盛泉商铺。夏天许多老人坐在这家铺前的阴凉地听晋剧。后来新城出现了由晋剧业余爱好者组成的坐腔班子,他们在鼓楼洞西侧为群众清唱,听众非常多。他们唱得很卖力,也很自信,不久发展成登台演出,在水源街城隍庙前的古建筑戏台演出整出的传统戏,每次演出观众满场。

  20世纪50年代,我先后上了小学、初中、高中,在学校中爱好晋剧的也不少。在初中时,我们班举行过一次娱乐活动,有一名同学唱了一段现代小戏,不仅唱得好,而且唱时而还加了老太太的动作,同学们欢笑不止,热烈鼓掌,极大地增加了娱乐气氛。有一次,我从学校图书馆借到了《山西梆子音乐》(山西梆子是晋剧的旧称),课余时间我回到寝室阅读(当时呼和浩特的初高中生一律住校食宿),为了便于日后学唱,我把书中的唱段《捡柴》的一段抄了下来。上高中时,班内有好几名同学会拉二胡。有一名同学专拉板胡,拉奏水平较高,能给清唱晋剧的同学伴奏。以他为主,班内组成一个乐队,曾在学校新年晚会上,专门演奏晋剧音乐中的牌子曲。更有甚者,当时学校另一个年级的一个班,全班同学合演晋剧《打金枝》,乐队也是由同班同学组成的,戏装是从外面借来的。这一演出轰动了全校。

  1958年,我高中毕业后在本地参加了工作。在我的单位中,也有些爱好晋剧的同事。20世纪60年代,我们有时哼唱从京剧移植到晋剧中的《红灯记》、《沙家滨》唱段。有一年,单位举行新年茶话会,大家异口同声欢迎一位同事唱段晋剧,这位同事无奈唱了一段《花子拾金》,逗得大家捧腹大笑。这位同事因为姓刘,所以大家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刘刘”。

  20世纪90年代初,我退休了,退休后有时去公园听听晋剧清唱,于是有了开篇的那段文字。 (文/晓 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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