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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残叶

北方的冬天素朴而清净,山川田野几乎是整齐的统一着装,浅淡而苍凉。一层薄薄的冰雪就如轻暖的絮被,在北风微微的催眠曲中,大地进入了一连数月的甜蜜梦乡。草丛和灌木的碎叶早已经凋零憔悴,几个回合就没有了踪影。就连高大的树冠也仿佛打起了盹,静悄悄,懒洋洋,风起处也不那么招展,甚至懒得抖落身上的积雪,远望去,疏朗朦胧,干净利落。

可是,走近往往就会发现,就在疏朗的枝杈间,总有那么几片枯叶不愿离去,不肯飞走,成为了橘黄色、暗红色的蝴蝶,又像是形体单薄的风铃,在寒风里发出低微的絮语。我在想,这是母亲的挽留还是儿女的依恋?是因为长不大的孩子还是不松手的妈妈?是一种难舍难弃的守护还是心事茫然的犹豫?或者都是,或者都不是……其中的原委也许不是所有的驻足者都能明白。

我曾一次次怀着敬重的心情走近这些残叶,倾听它们细微的声音,观赏它们独特的衣装。正是“天寒红叶稀”,孱弱的身形,几度萧索,可是它们仍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母体相伴,那是一种感恩或者依恋,或许源于一种高洁不染的精神。不屑于脚下的泥土,更不愿逐浪随风,于是便“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不甘随意零落成泥,宁可枝头香消玉殒……

它们原本可以化作春泥,来年的新绿就是它们未散的香魂。可是,谁又知道北风会将它们带去何方?经历了一世的繁华,这残存的树叶,不肯轻易舍弃这一生的相伴。即使不能装点,也要紧紧守护;即便无法光合,也要有意身依。于是,任凭西北风的无情吹打,不在乎冰雪寒霜的压迫与侵蚀,只愿紧紧依偎在母亲的怀抱……

不离不弃的守护,原不是物性的本能,比如花开花落,比如风起云散,一切都仿佛自然而然。可是生物界的某些情景往往也会让人们汗颜。例如那只被钉在夹层间的壁虎,它的生命得以多年的延续,竟然是因为同伴的救助!屋主人再次打开隔板才发现了这个秘密,同时还发现了嘴里叼着昆虫的另一只刚刚回来的壁虎!屋主人霎时明白了这一切,而十几年的时光也仿佛凝固在了这惊人的一刻!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元好问《雁丘词》中的那只大雁,不仅让年轻的作者一举成名,也在那一方土地留下了一座永远的“雁丘坟”。

守护,早已经成为忠诚、善良的同义词。绿叶对根的情意,是一种守护;残叶对枝的依恋,同样是一种守护。守护可以是一种期待,一种耐心;也可以是一份坚贞,一份承诺。于是,无论烈阳如火的夏日,还是寒风砭骨的秋夜,都可以无所畏惧;无论成功与挫折,还是彩虹与冰雹,依旧可以搀扶前行。

辛勤的环卫工人很尽力,他们总是要把路面的落叶及时清扫干净。枝头上的那点残叶,终于不曾打落,于是才有了寒风里的坚守,夕阳中的摇曳,这样也算留住了那些卑微而执着的生命。生活中,人们往往更喜欢盛夏的苍翠葱茏,满眼的繁花似锦。仔细留意那几片仅存的残叶,也是冬天里不一样的风景。(李海燕)

[责任编辑:何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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