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正文

那只小麻雀

     

30年前,我在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东门外小学任教,住在该校用平房教室改成的一间半宿舍里。紧挨着我家的小院门是东门外门市部的后墙,墙的最上端有伸出墙外一尺长的木头椽子支撑着房檐,房檐与墙的上端有很多空隙,这空隙便是麻雀栖息和繁衍子孙的最佳之地。

那年春夏之际,孵出的小麻雀羽毛已经长得很丰满了,在即将由老麻雀引飞之前,一些半大小子来这里掏麻雀。我那7岁的儿子很喜欢虫鸟什么的,于是我就向他们要了一只小麻雀圈在我自己编好的笼子里,白天有时候挂在室外晾衣被的铁丝上,多数时间是在家里喂养。我们喂麻雀饭粒或者小虫子,它的食欲很好,儿子看得很高兴。

过了两三天,我又把鸟笼子挂出去,等我回到家里无意中透过玻璃窗向外看,发现一只大麻雀小小翼翼地飞进院里,又绕着鸟笼子飞了一圈,并发出喳喳的叫声,那小麻雀也细声地回应着。我明白了,这是小麻雀的妈妈来探望被我禁锢在笼子里的孩子了。

顷刻间,老麻雀就飞走了,不一会又飞回来了,嘴里衔着一条小虫子,只见它两爪抓住鸟笼子上的细高粱秆,把虫子嘴对嘴地喂它那可怜的孩子。

看到这里,我不禁一阵感动,再不发出任何响动,让它们“母子相见”的时间能延长一点。进而发出感叹: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但凡是出生后有父母照料的动物,都和人类一样对子女疼爱有加,无微不至。

在严重的困难时期,每个父母宁肯饿着肚子也要给子女们多吃点食物,1961年冬天,食不果腹的母亲去师范学校看我,还特意给我带了一个掺着菜叶的窝头。我又想到那些在狱中服刑的青少年,他们的亲人去探望时不也都是带一些可口的食品吗?那些青少年因为触犯了法律而受到惩罚,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眼前这只小麻雀,对大自然和人们都没有任何伤害,我仅仅是为了满足儿子对小动物的喜爱,就该把它关在笼子里,让它们母子分离吗?

儿子从奶奶家回来后,我便连开导带讲解,说起了小麻雀的妈妈来喂孩子的事,让小家伙懂得,这就好比是妈妈去监狱探望孩子一样令人可怜。接着,我又讲起1958年把麻雀定为“害鸟”之后,在全国掀起捕杀麻雀的日子里,佩戴红领巾的我积极响应,用弹弓射、下网子捕、掏鸟窝等手段,先后捕杀了大小40多只麻雀,自以为是“除四害(麻雀、老鼠、苍蝇、蚊子)”的小英雄,后来麻雀得到了平反,被公认为是益鸟,我非常后悔,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后悔和自责的心情越来越重。虽说,当时扑杀麻雀不完全是个人所为,但毕竟成了心中无法弥补的愧疚。

在这么多年的日子里,我都在想方设法保护麻雀的生存环境。例如:在外面的窗台上放一些饭渣。看到麻雀们在路面上觅食,为了不惊动它们,就小心地绕着走。每当看到市面上有卖油炸麻雀的小商贩,当即劝说他们不能做这种违法生意。

我如同讲故事似的深入浅出,把保护麻雀的道理讲深讲透了,儿子明白了我的用意,说:“爸,那咱们把小麻雀放出去,让它找自己的妈妈去吧。”我高兴地摸着小家伙的脑袋连声夸奖。那天中午,我和儿子,还有爱人和女儿,全家四口人像要办一件大事似的,来到院子里,把一些面包渣撒进鸟笼子里,让小麻雀吃饱吃好,又拿来酒盅子盛好水放进笼子里,让麻雀喝好,然后拿出小麻雀交给儿子,由儿子一扬手,只听得扑棱一声,小麻雀先是飞到了门市部的房顶上,做了片刻的休息,又上了蓝天,回归了大自然,我相信它们母子能团圆,为消灭害虫,保障五谷丰收做出贡献。

从那以后,儿子再也没玩过麻雀。   文/张锡范

[责任编辑:墨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