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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朵金花

1963年8月20日  晴

秋天是金色的季节。我们农场(内蒙古农业研究所的附属农场)的果园飘溢着水果的清香,金黄色的梨子,红色的苹果,满棚架的葡萄,使人垂涎欲滴。

田野更是绚丽多彩,满土洼的胡麻,头上顶着小铃铛似的果实,有几株幼苗,还在开着深蓝色的小花,在那一望无际的黄褐色小铃铛之间左右摇曳,它们和时间赛跑,争分夺秒地开花结籽。 

黄色的谷穗、紫红色的高粱、瞪着晶莹的大眼睛,随风摇摆。田埂畦堰一棵棵向日葵,被它那硕大的葵花盘压弯了腰。 

田野里到处欢声笑语,随着“充实农业”政策的不断推进,各行各业人员都来大办农业,农场还来了中学毕业的学生(那时“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口号,偶尔在广播内、报纸上出现,但是并不响亮,直到后来的文化大革命,才家喻户晓)。

我们隔壁的宿舍里,就来了刚刚毕业的四位小姑娘,她们大约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有一天晚上,其中的两位小姑娘,就冒冒失失地闯进我们的宿舍,我和小刘正歪倒在床上看书,赶快坐起来。

一位小姑娘姓芦,身材较高,苗条秀丽,扎两根小短辫,瓜子脸,高鼻梁,一对智慧的眼睛,聪颖文雅。另一位姓白,个子不高,大眼睛,双眼皮,面容白净,额前的刘海儿飘洒在眉梢,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小白姑娘拿起小刘床上的书,说:“总算发现两个看书的,把这两本书借我看看。”小刘一米八的个头,身材魁梧,小伙子端庄帅气,又是来自政府部门,有一种文质彬彬的气质,用现在的话说——他是帅哥。小白一双大眼睛在小刘身上滴流乱转,像发现了“新大陆”,小芦看我床上的《寒夜》、又看小刘看的《早春二月》,“怎么两位都看失败的婚姻?”她冲我嫣然一笑。小白过来把我床上的书也拿到手,走了。我赶紧对她们说:“唉!书是从图书馆借的,看完拿回来。”

1963年8月30日  阵雨 

我和小刘吃过饭,洗漱完毕,倒在床上想休息一下,就听见门外叽叽喳喳的女人声,推开门一看,来了四位小姑娘,除昨天来过的小芦和小白,又来了两位。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次来了四位,真够热闹的。

新进来的两位,一位姓高,一位姓王。小高姑娘嘴特别大,一笑就用手捂着嘴,也是扎着两条垂肩头的短辫。小王较丰满,荷叶头。四位小姑娘除去小芦,三位都长得特别白净。

这次小白给我们带来了礼物,她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很多葵花子,她说:“我们今天去采摘烟叶,路过葵花地,弄到不少葵花。”我说:“你们吃葵花,千万别让老工人看到。 

笑声惊动了从呼钢调来的几位年轻同志,他们也跑过来,热闹极了。

1963年9月10日  晴

四位小姑娘,每天光顾我们的宿舍。小刘这几天的情绪大不一样,不再愁眉苦脸,话也多起来,脸上也有了笑容。而且,小白姑娘每天晚上给他带点儿吃的东西。

小白姑娘性格开朗,爱说爱笑,热情大方。她问我,她长得像不像王晓棠,那时影片《英雄虎胆》得到那一代青年人的赏识,特别是饰演阿兰的王晓棠。用现在的话说,王晓棠成了当时青年男女的偶像。我说:“像倒是像,就是你个子矮了点儿。”她天真地说:“没关系,我还能长呐!”

农场发现大家在劳动中,经常吃地里的农产品,派了几位工人,加强管理。二愣子也是其中的一位。慢慢地,我发现二愣子一个最大的优点,他对女同胞们宽宏大量,而且特别厚道,不像对男同胞那样苛刻。

有很多农场的职工家属,也来农场劳动,她们大多数是三四十岁的女同志。她们干的活儿多数是小包工,郭队长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每天和她们打交道,时间长了也就惯熟了。

其中一位东北籍的吴大嫂,爱说爱笑,爱开玩笑。一天,二愣子路过我们劳动的地方,吴大嫂说:“二子,把你的葵花给姨姨拿几个来,你看——”她指指那面劳动的学生,说:“你看上那个?姨姨给你介绍一个。”二愣子还真不含糊,一会儿工夫,抱着两个大葵花盘,给吴大嫂送来了。一群女同志,这个一块儿,那个一块儿,就把两个大葵花盘抢完了,大家坐到那儿磕葵花。一位山东籍的邢大嫂说:“二子,你吴姨给你介绍不成学生,你看你吴姨就挺漂亮,又有韵味,让你吴姨给你做媳妇,比女学生好。”“呸!”吴嫂嘴里磕着葵花,听了此话,连唾液带葵花喷了邢嫂一脸,邢嫂用手直摸脸。大家哈哈大笑,你一言,我一语,拿二愣子开心。二愣子咧开大嘴光笑,看起来还挺高兴。

1963年9月14日  晴

每星期六,在农场劳动的学生大都回家。今天(星期六)下午,场部王指导员让我给他抄份材料(当时没有打字机)。王指导员坐到那儿一边指导我怎样写,他还一边修改稿件。

我们正在商量时,进来一位工人,让王指导员去路口堵截一部分回家的学生,说他们拿了农场的葵花、甜菜等庄稼。王指导员说:“你去找场长,我这儿忙着呢!”王指导员不去,可那位工人执意不走,“如果你不去,我们以后更不好制止他们吃农场的产品。”

王指导员无可奈何地和那位工人去了。我猜测肯定有小白、小芦他们,正好办公室内有辆自行车,他们俩前头走了,我跨上自行车从小路向她们回家的路上奔去,等我到达她们近前时,不出我所料,这些人嘴里吃着,手里拿着,还有几位把农场的甜菜背到肩上。我和小芦、小白她们说:“赶快把东西扔掉,指导员在路口等你们呐!”小白说什么也不扔那两个甜菜,说带回去给她妈尝尝鲜。“你不扔,不光带不回去,还得挨骂。”我说完,她们便把那些“战利品”扔到地里。我又抄小路返回办公室。

我坐那儿不多时,指导员也回来了,我不敢抬头看他,唯恐他发现蛛丝马迹,我们俩又继续商量如何写稿件来。

后来,我听小白说,那位工人蛮想抓住她们立一功,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指导员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文/石  丛

[责任编辑:李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