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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对联

十几年前的一个冬天,我跟涛哥去鄂托克旗棋盘井镇卖对联。那年我和涛哥都在乌海市海南区公乌素镇境内的露天矿工作。

涛哥会写一手好毛笔字,每年过年前都要写对联卖,挣几个零花钱。公乌素街上卖对联的主要有三种人,一种是专门卖对联的。这些人每年很早就开始写,春天也写,夏天也写,就等年前卖,这是家里的一块主要收入,卖的时候往往全家总动员。还有的平时不写,等到年前摆个摊儿,边写边卖,挣些额外的收入。也有的干脆是出来凑个热闹,那几年正值乌海书法热,公乌素也一下冒出许多书法人。有些练书法的人,到年前也在街上支个小摊,摆上个课桌,桌上放几管毛笔和几打裁好的红纸。再拉上几根细麻绳,麻绳上挂上几幅大的、小的对联和“福”字,那阵仗就是要给路人看。嘿!哥也个练字的。其实好多人卖的不是对联,是名声,那年头,有特长的人在单位里吃香得很。

因为卖的人多,对联就卖不上价,好多人几乎够个本钱就卖,本来多数人都有工作,也不专指这个挣钱,就是为了个热闹,有以字会友的意思。

涛哥由于往年对联卖得好,那年从夏天就开始写了,数量多了点儿,如果市场行情这样下去,他那些库存注定要被压住了。

一天,涛哥从一个从棋盘井过来的人那里知道,那里只有一家卖对联的,字写得也不太好。知道这个消息,涛哥很兴奋,立刻决定去棋盘井。

棋盘井,跟乌海相邻,从公乌素骑自行车到那里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涛哥每天早上骑自行车去,下午再骑自行车返回。那些天刚下完一场大雪,路面上盖满雪化后的冰壳,车骑到上面滑得很,涛哥的辛苦可想而知。

但是棋盘井的市场确实好,由于那里竞争对手少,涛哥的字又好,涛哥的对联很受欢迎,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了。于是,他便让我给他帮忙。我那会儿在学校上班,正好是假期,骑上自行车就跟涛哥去了棋盘井。我比涛哥幸运得多,第一天去就有了住处,不用再像涛哥一样受每天来回奔波的苦。

这事说起来也离奇,涛哥在棋盘井卖对联那几天引起了一个老奶奶的注意,她看涛哥像一个多年没见面的熟人。她反复观察了几天,想问却不知怎么开口。正值我去的那天,她实在忍不住,回家告诉老伴,老伴跟他一起找到涛哥,问起了涛哥的情况。涛哥出于礼貌一一回答,没等涛哥全部说完,老奶奶哭开了。

原来,涛哥祖上就住在棋盘井,而且是当地的一个名门,老奶奶与涛哥的姥姥姥爷是世交,当地有老人在百年时必须穿女儿做的鞋的习俗,一些没有姑娘的老人就认干闺女,好等老人百年的时候有人给做鞋。由于老两口没有姑娘,就认了涛哥的母亲做干女儿。这样涛哥就应该是老人的干外孙。

在文化大革命时,由于涛哥祖上成分是牧主,涛哥父亲在当地呆不下去,就领着一家人来到附近的煤矿,涛哥那时也就是四五岁,从此与干姥姥一家断了联系。这次涛哥卖对联被老奶奶看见,大概从涛哥眉宇间看到了他小时候的样子,或者涛哥身上有父母的影子,被老人认出,捡回了干外孙。

下午,在我们准备收摊时,被老人堵住了,她死活不让我们再回公乌素了,强行把我们领回她的家。到了家里,饭已经做好,是干姥爷做的,那是用风干羊肉做的面,正宗的牧区风干羊肉。后来,风干羊肉成了乌海的一道特色风味,这成了后话。

吃饭时,在附近住的干舅舅们也都过来了。因为有了以前的感情渊源,大家并不陌生,互相拉起家常。老奶奶就坐在旁边的一个椅子上,做着针线活儿,看大家拉家常。窗外寒风凛冽,屋里却暖意浓浓。

闲聊中,大家说起一个名人,那是当年的一位风云人物,说名气可以用大名鼎鼎,说贡献那是丰功伟绩,说起来大家都是钦佩不已。

“那算甚了?他会织毛袜子吗?”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人突然插了一句,脸上是一副愤愤不平的神色。

这句话太过突兀,这对比又太过离奇。大家先是一愣,接着是一阵大笑。涛哥的干舅舅解释,老两口感情一直很好,当初姥姥看上姥爷就是因为姥爷有手织毛袜子的好手艺。

我们听了,又是一阵欢笑。你有天大本领,不如我那会织毛袜子的老伴,人世间的爱情原来如此简单。

几天很快过去,离开棋盘井后,我再也没去过那里,如今已经过去很多年,但再也忘不了那热情憨厚的老人和她那会织毛袜子的老公。当然,还有风干羊肉。

文/杨爱民

[责任编辑:李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