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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深爱着这片土地

作者:王宗仁 责任编辑:何娟 2018-07-11 11:29:00 来源: 山西日报

《重回1937》聚焦了武乡抗战老兵对那场民族灾难的心灵回望

这部纪实散文,再现了作家蒋殊散文诗化的创作风格,解读了武乡沉甸甸的战争。从书名及题记就明白无误地告诉读者,这是一本关于武乡及作者在武乡行走之书,捡拾之书,回望之书。我们不能不首先提到她的自序《我为什么书写这片土地》,这片土地就是她“美丽而忧伤的家乡”。作者在序言里为我们提供了一组凝沉着战争硝烟的血染的沉重数字,以及数字背后蕴含的沉重故事,让我们懂得这样一个真理:战争给中华民族塑造的英雄,不仅仅是“战场上的英雄”,还有不穿军装的淳朴善良的民众,他们“出粮、出兵、出干部”,“国难当头时,这些身无一技之长的农民,扔下锄头,扛起简陋的枪支,成为冲锋陷阵的战士”。

蒋殊在固执地用一种女性独有的方式,打量战争疮痍满目的武乡土地,总能从最细微处打动读者心灵。让你于压抑的心的起伏间,却又极为不舍读她的文字,感受战争的残酷与无奈。

英雄的武乡土地是壮美的。

在我们的军史和革命史上,“武乡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颇高,八路军总部在转战中总共走过82个村庄,仅在武乡就走过9个村庄,也是转战35个县中走过的村庄最多的县”;在抗战期间,八路军“先后有8个旅、31个团在武乡战斗生活……开国将领中5位元帅、5位大将、19位上将、49位中将、300位少将都在此战斗、工作和生活”;抗战那些年,“不足14万人口的武乡参加各类抗战团体的人数竟达9万人之多,报名参加八路军的武乡子弟14600多人,武乡兵民血洒抗日疆场,为国捐躯的烈士竟达2万人之众”。这就是战争中的武乡,它释放着浓烈而持久不散的硝烟战火气息,每一寸热土都翻腾着血染的风浪。

南关村当年倒下的18位烈士大都未成家,因此如今没有几个后代。74岁的孟还元是村里唯一的烈士后代。他父亲去世时他才8个月,两三岁时母亲又因病去世。他一直跟着姥姥长大。蒋殊这样描述她见到孟还元时的情景:“对于父母,他毫无记忆。不过他告诉我:‘妈妈属兔儿的,爸爸属狗儿的。’口齿已经不清的老人像孩子一样清晰说出‘妈妈,爸爸’两个称谓时,我听得内心一阵热,一阵酸楚。老人对爸爸妈妈的呼喊还停留在其年幼年代。”蒋殊在紧锣密鼓地缜密描写之后,突然惜墨如金,有意留着空白。文尾她写道:“南关村竖立着一座纪念碑,记录着英雄的名字,诉说着惨案的经过。”纪念碑上肯定不会写上孟还元,但是人们在读碑文时又怎能不想到他呢;关家垴战斗后留下的那块高地,成了烈士的墓地。那一次战斗结束后,群众挖着壕沟,分上中下三层把烈士像埋萝卜一样,放一层添一层土。开始还在每个烈士身边插着牌子,记着名字和籍贯。“后来就分不清谁是谁了,只好重新挖了一个大坑,全部埋在一块儿。”她写道:“脚下这片土地,一寸一寸,尸骨遍地。你不知道,哪一脚便踩着一个战士的身体。”

美丽的武乡为什么格外“忧伤”?

不能不提到蒋殊采访过的当年129师野战医院护士王桃儿。白天,她一个伤员一个伤员抢救;深夜,她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埋葬。一位年轻的小战士在她转身出院的瞬间没了呼吸。临终前,他曾绝望又含着希望呼唤她:“老王——”她在蒋殊面前长长叹息:“他们都死了,我怎么还活着?”这句话像刀子般闪亮得疼痛。与其说王桃儿在发问,不如说她在自责。这带着强烈主观色彩的内省,贴近生活更贴近心灵。王桃儿自觉地把自身推向了极大的不自由乃至精神谴责的边缘,显示现实生命向民族生命的轨迹靠近。

武乡的“忧伤”,并不完全在于王桃儿心上留下的日本人的刀痕,而是在警示今天活着的武乡人以及武乡之外的人,不能忘记自己为什么能活着。

“他们都死了,我怎么还活着?”我被这句话深深地震撼着,五内俱焚地震撼着。我正是沿着这句话通览了《重回1937》。我甚至猜想,这句话正是蒋殊创作《重回1937》的因由,或者说驱动力。

《重回1937》是一部战争题材的纪实散文,写的是抗战期间武乡战场上给人们留下巨大悲凉的“苦难往事”。但是读后传递给我们的是辨真的能力、向善的能力和审美的能力。

历史不是与现实无关的废墟。蒋殊怀着使命感站在时代的高度关注武乡的那段抗战历史,找到了与当今生活的共鸣。所以我想说,文学的精神引领是需要作家的勇气与实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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