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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院里走出的城市乌兰牧骑

作者: 责任编辑:高娃 2018-06-20 10:54:07 来源: 北京晚报

刘琦(右)余而(左)

互动环节乐开花

曹人叔

王成

乌兰牧骑,是活跃在草原农舍和蒙古包之间的文艺团队,各个一专多能,比如报幕员也能唱歌,唱歌的还能拉马头琴,放下马头琴又能顶碗起舞……在京城也有这样一支队伍,活跃在养老院、孤儿院、社区、街道、工地之间,队员年龄和身体状况悬殊,最大的有80岁,最小的十几岁,20年来坚持不懈为观众送欢乐,是名副其实的“城市乌兰牧骑”。

现场

20年演出2000场

上周四,东城区三和养老院里传出欢快的手风琴声,这是安逸爱心艺术团在这家养老院的第41次演出,团长刘琦一身红白套色西装,将一米八一的身材衬托得更加笔挺,哪里看得出有75岁高龄?转眼间,黄色塑身蒙古袍、蓝色镶花礼服、飘逸的水粉色古典舞裙从身边飘过,眼角的皱纹可以猜出这些演员的年龄应该有五六十岁了,但打扮得跟花儿一样。他们唱歌、跳舞、拉琴、说快板儿,掌声一片。台下坐着的是30余位老人,白发苍苍,时不时还有人蹒跚走来,缓慢落座,观赏这场文艺演出。

“我们得时不时走下台去与老人互动,拍拍肩、握握手,他们特别喜欢这样。”余而今天带来了两首歌曲,分别是《过家家》、《小小新娘花》,她告诉我老人的手有的热,有的凉,但握住她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一种力量。51岁的余而来自福建,是个自由职业者,家人从事演艺工作,自己也有专业功底,平时常接一些商业演出,一个偶然的机会加入安逸爱心艺术团,并成了“当家小花旦”,凭借亲和力和甜美歌声被养老院的老人记住并喜爱。因为艺术团的演出密集,经常与自己的商演“撞车”,不过她都只有一个选择,理由是“舍不得盼她念她的老人”。

吕晓云带来的古典舞轻灵似燕,身体软如云絮,步步生出莲花,跳舞间像经过了蝴蝶、流水和山中的明月,坐在下面的老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醉得无法自抑。吕晓云今年66岁了,退休前是教授级别的高级工程师,退休以后在公园晨练,被朋友拉过来。吕晓云的到来填补了艺术团古典舞的空白,她还特意报了舞蹈班,加强基本功,学习新舞步。耄耋老人曹人叔抱着一个6斤的小手风琴登场,从事了一个甲子的手风琴教学工作,悠扬悦耳的《我爱北京天安门》的音符在他指尖自由跳跃,一时间点燃了整个活动室,大家一边打节拍,一边跟着唱了起来。

把这些人聚在一起的人叫刘琦。“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老了、退休了,是出去游山玩水、去走没走过的路,还是在家养花种草遛狗玩猫呢?每个人都有理由选择如何过完这一生。”75岁的刘琦因为多年朗诵、主持,练就一个好嗓子,说起话来锐气硬朗,像个中年小伙子。他对记者说,他所在的安逸爱心艺术团始建于1998年,至今刚好20年。有统计的演出2000多次,一年有52个周末,104个休息日,意味着每个休息日都有演出。“我们就像乌兰牧骑一样,无偿奉献社会,承包老人的精神生活。”

初心

吸铁石一样紧紧跟随

构建“城市乌兰牧骑”的想法起源于一间只有26个床位的养老院——东直门敬老院。20年前,刘琦的母亲就住在这家养老院里。“别看八十多岁,这可是个时髦的老太太,喜欢听广播,搜集信息,爱唱歌,与时俱进。”时任东直门敬老院院长的刘玉琴说。20多年前,一说“大孝子来了?”指定指刘琦,每到周六日,他及其弟就来到敬老院陪伴母亲,带地安门的狗不理包子,速递学习资料,一次给母亲唱歌,其弟手风琴伴奏,调起了敬老院里老人的胃口,大家聚在一起,你唱一段我唱一段,其乐融融。刘琦发现,老人不缺吃不缺穿,缺的是精神文化生活。于是他与老人互动,对花歌、教手语,感情越来越好,老人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不盼着儿子来,就盼刘琦!”刘玉琴说,“很多老人听说刘琦要来,早早到大门口坐着等,而且只要刘琦来,老人们什么事儿都愿意妥协。”原来,养老院里也有江湖,独立了一辈子的老人有着自己的生活习惯,“有的像棵老槐树,呆不到一起去,比小孩还难哄!”曾有一位90多岁的老人,入院前得了抑郁症,常常坐着发呆,幻想有人偷她东西,儿女也解不开老人的心结。刘院长侧面引导:“如果再疑神疑鬼就少演一个节目!”起初老人没当回事儿,刘琦一来真没让她演,老人觉得没尽兴,以后再也不说谁偷她东西了。“这哪是得了抑郁症,脑子清楚着呢!”刘玉琴打趣儿地说。

怀着对老人们的惦记,退休后的刘玉琴加入到了安逸爱心艺术团,跟刘琦一起继续服务老人。 “崔大妈见我就哭,她被诊断出癌症,从不敢对外说,就等着养老送死,整天郁郁寡欢。”刘玉琴回忆道,刘琦来演出,为崔大妈打开了一扇门:“社会上有那么多人来关心我呢?“精神状态逐渐恢复,现在依然健康活着。

就这样,安逸爱心艺术团在互相感动中聚集了人气儿,不断吸纳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儿”,像吸铁石一样紧紧跟随。

风采

再大的腕儿也得排练

安逸艺术团有着严格的纪律,为保证节目质量,每场演出前必须排练,而且每周一下午固定排练。团里的几个认真人儿,把艺术团的风气带得极为严谨,艺术总监朱老师和杨老师为节目把关。“大家都不图钱,就为节目效果拼了。”62岁副团长朱晓京说。

王成是团里的快板儿演员,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民间艺人,他的节目《夸家乡》在50多个节目中脱颖而出选送央视,参加过十来个文艺团队。去年,刘琦和副团长吴金苓等四五人去大兴向王成学快板儿,来回一趟要三四个小时。“知道他们做这个事儿后我很佩服,大家跑不如我自己跑,于是就来到艺术团的大本营大屯街道的活动室,来一次就入团了。”

“没想到王老师能跟来,教我们学快板,还得听我们召唤。”61岁的杨玉兰说——她是这里学快板最快的“学生”。王成的快板儿词简单也确实有意思:“你拍一我拍一,敬老院里笑嘻嘻……你拍五我拍五想吃饺子马上煮,你拍六我拍六换换空气把弯遛……”采访中,王老张口就来,他的作品全部取材于生活,风趣幽默,篇篇经典。

不过,王成也有不足的地方。“要演出,您这身衣服可不行。”朱晓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谁形象不达标,她直接批评。于是,刚刚加入的王成特意置办了一身衣服:“皮鞋309,军装280(元)。”王成说,儿子意外去世后,他就没买几件新衣裳。

再大的腕儿,演出以前也得排练,再小的角儿,也有自己的展示舞台。团风严不意味着门槛高,“我奉献,我助人,我快乐,我健康” 只要同意这四条就能入团。团员把刘琦比作伯乐,是因为曾有一位“长相不出众,打扮也不太利索”的人申请入团,很多人不看好,刘琦发掘了他的潜力让他扮丑角,演双簧,反响不错,丰富了节目。61岁时,这位丑角成为了另一公益团体的团长。

创新

打出漂亮组合拳

演出不重样,除了大腕儿小角儿撑场面,节目编排也相当有门道儿,安逸爱心艺术团之所以受欢迎,还因为他们在节目编排上“打出漂亮组合拳”。“每一场节目都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不同的演出有不同主题。” 刘琦说。比如以旅游为主题,把北京作为起点,先来段京剧;生活富裕,退休后周游全国,去了宜昌唱《山麓十八弯》,来到香港唱《万水千山总是情》,辗转云南唱《月光下的凤尾竹》,到了新疆、内蒙古自然少不了当地舞蹈,到了天津得打起快板来,最终回到北京上演天桥《魔术》。兜兜转转还是故乡好,以一曲《故乡是北京》结尾,余音绕梁。

春节余兴未了,快板《逛花灯》,二人转《小拜年》带你回味年味儿;三八节和清明节之间,读诗《望月》想念亲人,《绣红旗》怀念革命先烈,幸福生活到现在《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3月5日学雷锋,朗诵《人生》,雷锋特别喜欢的那首歌是《唱支山歌给党听》,传承了几十年,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于是《再唱山歌给党听》。斯大林纪念日唱起《喀秋莎》…… 刘琦作为团长也是总策划人,心里有一堆故事,他要用文艺的方式讲给大家听。

安逸爱心艺术团的团员各个多才多艺,跳舞的会唱歌,唱歌的会打快板、打快板的能演双簧,口琴、小提琴、手风琴,电子琴,五花八门,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刘琦家里有领带100多条,5套演出西装,一套蒙古袍,大褂七八套……模特、唱歌、朗诵、双簧、跳舞、快板、主持,哪个角色需要他他就出现在哪里。“小车不倒只管推”,这个腰椎滑脱二级、膀胱癌患者要把这个团带到底。“说实话一天24小时很少不疼,翻身都费劲,可心态很重要,演起节目就忘记了。”刘琦相信,有了很好的精神寄托,能战胜疾病。本报记者 曲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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