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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隐秘角落都是城市的历史铭牌

作者: 责任编辑:丛龙慧 2018-03-13 09:03:06 来源: 北京晚报

《北京的隐秘角落》

陆波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中关村原来是中官村的“讳称”,因为中官是太监的别名,而且太监曾在那里厚置田地,修建了许多小庙庵;为保护法海寺的明朝壁画,看门守寺的吴老爷面对前来打砸的红卫兵,急中生智,打开大门,率先砸起了佛像和罗汉,成功转移了视线,保护了国宝级的壁画;慈善寺在顺治、康熙年间出了这样一位高僧,他修炼滚石功,每日将石头滚下山去,然后再推上来,往复不休,从不倦怠——怎么看,这都像是西西弗斯的中国版;今天的海淀区,其前身原来是有着七百四十年历史的海淀古镇……

对于北京这座有着三千多年历史,曾被作为辽、金、元、明、清都城的城市,大的历史叙事早就汗牛充栋,许多人想必也不陌生。但在从小热爱历史的北京人陆波眼里,因为种种原因,北京城里还有许多没能进入历史宏大叙事,或者说长期被公众忽略的地方值得深入打捞。她将目光对准了那些不大为人注意的寺庙,在频繁行走探访中钩沉稽古、发微抉隐,从而勾画历史中的小事件、小场景、小人物、小性命的往事遭际,最终凝结为一系列关于北京历史文化文明演变的文字。

每栋建筑都是城市的历史“活化石”。有的因为在历史上作为重要事件的场所,很容易进入宏大叙事,比如故宫、长城、十三陵等。相比之下,更多建筑则散落街头巷尾,成为与宏大叙事相映衬的历史遗珠。打捞这些散落的遗珠,就像是对传统历史宏大叙事的一次有益补白。

十多年前,著名作家方方曾对武汉街头的那些老建筑老地名,以故事的方式进行了有趣的梳理(《汉口的沧桑往事》,湖北人民出版社)。书中所涉的每栋建筑每个地名,既充分蕴含了历史现场的诸多元素,同时也有其微妙的个性特征,如同陆波在本书中写到的那些寺庙一样,虽然大多由皇室或者太监出资修建,但其建设初衷各异,建成后的命运也是千奇百怪,其携带的历史信息自然也就各有千秋。正是有这些不同,历史才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在本书中,陆波将笔头对准了庆寿寺、皇姑寺、慈寿寺、大觉寺、定慧寺等大小数十座寺庙,由此展开了对站在这些寺庙背后的姚广孝、明英宗朱祁镇等人历史故事的铺展。虽然陆波也写到了许多民间传说,但她没有满足于这种人云亦云式的重复,而是以学术的方式,努力求证这些信息背后的深层隐喻。比如通过对皇姑寺历史信息进行分析后得出,这座寺庙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皇姑”,更大可能或是经历土木之变被瓦刺俘虏的朱祁镇九死一生后,以托梦之由建设这座寺庙,间接地向朝野传递自己重新坐上皇帝宝座的“天意”——这一“创举”并不新鲜,不过是对秦末陈胜吴广鱼腹藏书的“邯郸学步”。

北京的寺庙之所以特别发达,并非真就源自香火旺盛。除了像前面所提到的皇权寄望借助寺庙巩固权力地位,另一方面,寺庙往往与太监有着极为特殊的联系。作为封建愚昧象征的太监群体,在宫里即便享尽风光,但他们无一例外不得不面临严峻的养老问题。从小便被“绝后”,意味着他们不仅讨不到老婆无法繁育下一代,还意味着他们早早脱离了中国生儿养老的历史范式。

在那个没有养老院的时代,寺庙得以走进太监群体的视野,首先是因为它的慈善象征。不过,尽管同样是作为太监养老之所,还是逃不出世俗的贵贱亲疏。万寿兴隆寺“收留的基本是一些相对有些收入的中上层太监”;由信修明捐建的白云观、立马关帝庙、褒忠护国祠等,则“免费接收孤苦无依的离宫太监”。其次,太监群体之所以钟情寺庙,还有一点则是因为他们借此地可实现精神上的超度,毕竟他们是一个无法被社会正常接纳的群体。

此外,陆波还写到了蓝靛厂、樱桃沟、宣武门、中关村、海淀镇等这些历史地名背后的故事。这些地方在历史上大都有过辉煌,但均因当年的发展需要,无一例外被抹去了历史的印痕,许多地名甚至还被改头换面。有必要指出的是,著名建筑历史学家梁思成为了保护北京古建筑呕心沥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历史当然不可能倒转,但经过数十年的沉淀,梁思成的诸多努力越发值得后人悉心借鉴。最为浅显的例子是,当年大拆大建的一些国内城市,近年来又纷纷加入到“古城热”重建的狂欢之中。这些动辄投资数十上百亿的所谓古城,除了拥有一个仿古式的牌坊外,早就失去了历史的人文底蕴,剩下的最大价值不过是充当一下影视剧的道具,再则沦为一个历史旅游景点。

记得方方在《汉口的沧桑往事》一书的代序中写道,“我觉得零星散落的它们,有点像汉口这个大文章中的关键词。扣住了它们,就仿佛扣住了汉口的经脉,就仿佛能听到汉口很久远的呼吸和脉动,就仿佛看到了汉口是怎么由蹒跚而行的步履到如今大步流星的姿态。认识了它们才能懂得汉口,懂得了汉口,才能懂得武汉,懂得一座城市的成长。”从这层意义上讲,那些隐藏在街头巷尾的历史信息,无论光鲜还是灰暗,无论繁华还是落寞,都是一座城市成长的足印,或可继续弘扬,或可以此为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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