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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只狗叫史努比

作者:孙茜 责任编辑:郭正杰 2017-09-13 14:49:19 来源: 中华读书报

《史努比全彩新经典》(1-6),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7年7月 第一版,29.80元/册 

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狗是什么品种

这个世界上关于狗的故事很多。但凡人类创作和讲述的狗故事,其实说到底还是关于人。我们也许没有养过狗,但一定有被一只汪星人的故事感动过,无论是软萌的导盲犬小Q还是憨厚的日式柴犬忠犬八公,抑或大名鼎鼎的淘气包马利(依然是狗狗最受欢迎排行榜的常胜者拉布拉多)。关于猫的故事多半总是诙谐搞笑的,而关于狗,却几乎总是催泪的。狗的书与影视层出不穷,已经很难再有什么新意,但我们依然会因他们作为宠物的高智商及作为陪伴者的忠诚度一次次被戳中泪点,瞬间忘记他们也有各种任性撒野调皮捣蛋的时刻,而特别想拥抱这些不离不弃的,毛茸茸热乎乎又黏答答的生物。

美国人应该是最爱狗狗的人群之一,36.5%的家庭至少有一只狗。这也难怪前总统奥巴马原本没有养狗(因大女儿对狗过敏),在搬入白宫后也遵循白宫主人必养狗的传统,养了“第一狗狗”(FirstDog)阿博,一只雄性黑色长毛葡萄牙水犬。美国总统里面原本就是爱狗一族的布什和克林顿则毫无意外地成为另一只超级明星狗庞大粉丝群的一员。(好吧,接下来就会说到这只牛X的小狗)

话说真正喜欢狗的人,应该是不介意品种的,但无可否认,在自己选择犬种的时候还是会有某些偏好,有人钟爱金毛二哈阿拉斯加这类野性犹存的大块头,自然也有喜欢吉娃娃雪拉瑞贵宾犬这类迷你温驯的小可爱们。有人说,养什么样的狗,能看出主人的性格,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有些道理的。那么,你知道史上拥有最多粉丝(包括美国前总统布什和克林顿,作家安伯托·艾科)的小狗史努比是一只什么狗?

科普一下:这只叫做史努比的小狗,是著名美国连环漫画《花生漫画》(PEANUTS)男一号查理·布朗的爱宠(或许该说是老大?),后来喧宾夺主地成为整个故事中最受欢迎的灵魂角色。史努比是黑白花色的小猎兔犬,品种为米格鲁犬,出生地在美国雏菊山小狗农场。

从1950年10月4日在漫画里第一次亮相,半个多世纪来,史努比成为拥有全球3.5亿粉丝的顶级偶像。史努比在1965年4月登上《时代周刊》封面,与肯尼迪、赫鲁晓夫、格瓦拉、披头士等等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巨头们并肩而立。1969年5月,美国阿波罗10号飞船将自身指挥舱和月球舱分别命名为“查理·布朗”和“史努比”,并一度成为其太空计划半官方的吉祥物。实际上,在漫画原作中史努比于同年的3月14日就已经登上了月球,它在漫画中也得意地表示自己是“第一个登上月球的小猎犬”,不仅“打败了所有人”,甚至“赢了隔壁家的猫”。

那么,问题来了,为啥这只来自上个世纪的虚构的小狗会这么火?

 一只特立独行的狗

与其他小狗截然不同,这是一只独立的狗,不像一般宠物狗那样仰视和依赖主人。史努比的角色设定是一点点清晰化的,诞生之初他还仅是一只不具备太多个性特征的小狗,依附于男主查理·布朗而存在。渐渐地,史努比完成了从四足着地变成两脚行走的进化,这也意味着,史努比的独立意识开始形成,甚至不觉得自己是一条狗。它开始为自己的行动规划,客观评判周围各色人等,拥有了自己的主见和朋友圈,拒绝称呼查理为主人,刻意忽略他的名字,觉得他不过是个熊孩子。当主人查理·布朗说:“史努比,你看那男孩扔出一根树枝,它的小狗就会跑过去把它叼回来。”史努比二话不说,捡起一根树枝就扔出去,然后看着它的主人。还有篇漫画里,查理·布朗对史努比说:“报上说正在办狗展。你有没有想过去参加狗展?”史努比心想:“我怎么参加啊,我一条狗都没有养啊!”就这样,史努比完全超越了宠物依附于人类的惯性,而变成与人类平等乃至自认为更高级的存在。这种蜕变,让史努比的形象在众多同类中显得尤为独特。人们喜欢他,不仅仅因为他的傻萌傲娇,更是因为他已经完全拥有独立人格,透过他,人类甚至可以更加看清自己。

 一只没有超能力却情绪化的狗

如果说史努比的张扬个性是他的典型特征(这也是美国人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但这种自我主义却不是愤世嫉俗或者自私自利,这又让史努比在“个性”之余显得可爱起来。我印象很深的一个故事,是老好人查理·布朗又一次成为失败者,心情低落地回家,想用睡觉来终结郁闷的一天,刚躺下,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他起来一看是史努比叼着狗饭盆来讨饭了,查理给了他狗粮,史努比欢乐地离开,这时,查理想,我为什么不能像史努比一样开心呢?可是,史努比端着狗粮开心地准备享用时,他的宿敌,隔壁家的猫,又来捣蛋,把狗粮全撒了——恼怒的史努比只好再次来敲查理的门。查理懒得理,史努比就一直敲他的门。郁闷地爬起来再次给了史努比狗粮,这一次他心里想的是,连我的狗都在欺负我!然而,史努比的晚饭再一次被隔壁家的猫毁了,史努比在猫狗大战中再一次输了,他只好又去找查理讨吃的。这时的查理,即使再好的脾气,也要爆发了。他愤怒地开门,对门外的史努比吼道:“我受够了,我喂了你两次,完全不该对你这么好,不许再吃东西了!”然后砰地关上门。这时史努比开始郁闷了,“这下完了,我要做饿死鬼了”。接下来,重点来了。查理关上门的瞬间就后悔了,“我不该拿史努比撒气……”他赶紧又打开门,“史努比,我……”门外正绝望中的史努比箭一般地冲进来,扑进查理怀里,他内心独白是“我的英雄!”史努比赖在查理怀里,他们一起钻进了被窝,相拥着睡了。查理的最后一句独白是“看来今天还不算太糟”。这段应该是我看的《花生漫画》小故事里最温馨的结局,也是史努比极罕见地向查理温柔示好的一面。究其原因,还是两颗受伤的心,在这一刻,彼此谅解,相互依偎了。这十几格漫画表达的简单故事,很轻易就触动到我们自己:谁没有失落的时候和失控的瞬间?谁不希望自己先获得安慰,是那个被宽容以待的人?我们太容易夸大个人情绪,我们以为的世界末日,太阳照常升起。事实上,只要一点点的情绪管理和换位思维,就可以化解很多我们假想中的“坏日子”。

 失败比成功有趣得多

不难发现,史努比身上还具备了一种洋溢着人文艺术气息又乐观自信的生活态度。与同类动物明星相比,史努比不会说话只会思考,没有超能力,不是英雄,只会空想。作为一条狗,原本只需尽到看家护院陪人玩耍的本分,而史努比无视这些,他觉得自己生来平等自由,有自己的生活目标,他每天趴在地上狗屋上的光阴都不是虚度的,他每天最重要的日程就是端坐或趴在狗屋屋顶上,他在认真思考人生真谛,为自己的“人生”做着规划(或称白日梦),他幻想自己是一战时期的王牌飞行员,与假想敌“红男爵”斗智斗勇;幻想自己是大作家,不停在脑中整理最优雅的创作词句;它善于思考,也采纳意见,经常崇拜自己所想出的“点子”。因此,可以说,史努比看似与大家同在,其实他还是喜欢陶醉在自我的世界里(这一点又和《生活大爆炸》里的自负的天才谢耳朵异曲同工)。作者舒尔茨在解释史努比这个角色时说道,“史努比为了生活需要逃避到自己的幻想世界里,不然它只能过着单调又悲惨的日子。狗的生活不是好过的”。在角色背景上,史努比不是娇生惯养的名犬,他出生后就被迫和家人分离,最初的主人是名叫莱拉的女孩,但由于搬家,无法继续饲养而将史努比送还雏菊山小狗农场,直到后来史努比才被新主人查理·布朗买回家。

在一堆堆的漫想中,史努比得到了想象的快感,此外,他也还是有选择地将想象付诸实践。他喜欢用打字机写小说,孜孜不倦地写作,希望能成为一名作家。他不停投稿,又一次次地被退回,他依然乐观地等待出版社寄来的稿费给自己添点“乐子”,也没有因为梦想未曾实现就失去生活的乐趣。

史努比的这个特点,当然和他的“父亲”,创作者舒尔茨息息相关。毫无疑问,史努比身上有太多舒尔茨的影子。“我的漫画里全是生活。生活里很多忧伤的故事。失败比成功有趣得多。成千上万人羡慕那个手捧奖杯的胜利者,那样当然很好。但我们忘了,总有人要当输的一方。对失败者我们更能感同身受,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曾经失败过。”舒尔茨在谈及《花生漫画》创作时如是说。正因如此,我们看这些漫画时哈哈大笑,却又觉得心里有点酸涩,我们笑漫画中人物的傻气、幼稚、狭隘,其实也是在自嘲。谁没有犯过这些那些愚蠢的错误呢?谁没有在年幼时(甚至成年后)犯过傻?再成功的人也体验过失败者的滋味儿,而失败的滋味是我们品尝最多、最有共鸣的。那些励志的话我们看了太多,事实上,成功与否,很多时候都不是我们能够把握,倒不如像史努比和他朋友们那样,每天都在经历失败、挫折、低落,依然能够在生活中找到乐趣,找到方向,获得友谊。

如此看来,失败确实是件有趣的事儿,它让我们发笑,也让我们反省和成长。

 这是个成人的世界,但没有大人

《花生漫画》里面几乎没有出现过大人的形象,查尔斯·舒尔茨画了几十年的史努比、查理·布朗及一众好友,漫画里出现过几十个角色,唯独没有一个角色是大人。这一点也与其他漫画作品不同,《加菲猫》周围充斥着成人的世界,《哆啦A梦》里面孩子和大人的世界是对立的,《蓝精灵》里的反派人物也是大人巫师,《疯狂动物城》里也是容纳了各年龄段的角色……所有知名动漫,即使是面对青少观众,依然会展现一个相对完整的人物环境,那里面有大人、小孩,还有动物,这一点上也是与现实社会吻合的。可是,《花生漫画》偏偏没有。故事的主角都是小孩和动物,所有的故事围绕他们展开,舒尔茨画漫画的五十多年,这些孩子在外表上并没有长大,他们性格鲜明,优缺点一目了然,依然在人生的起步阶段跌爬滚打着,不断对人生和人际关系做出哲理式的顿悟,依然永远不需要长大。——其实,谁又能说自己真正长大了,再不会犯错了呢?

舒尔茨构建的“花生剧场”里,出场的每个角色都是很多个我们自己的写照,不是尖刻讽刺,只是温和包容、自嘲而幽默地把我们在生活中犯过的错、遇见的坎、想不明白的事、或得意或失意的日常一一展现在这个舞台上。时代会变,但生活很长,人性中某些共通之处也不会改变,“花生剧场”上演的戏码便也永不停止。这也许就是史努比和朋友们半个多世纪来一直被喜爱的重要原因——史努比的世界并非显山露水地表现这些人生命题,它有的是只属于它自己的睿智。

这些诙谐可爱的漫画不就是每一个日常切片吗?生活可以过成喜剧或者悲剧,抑或闹剧——只有你,才是你生活的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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