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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中的小镇

作者: 责任编辑:郭正杰 2017-07-17 14:45:33 来源: 中国青年网

 

书名:《迷雾中的小镇》

作者:(澳)珍·哈珀

书号:978-7-5596-0348-7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上市时间:2017.06

价格:38.00元

内容简介

本书以一桩命案作为开头。警探福克从城市返回童年小镇,参加儿时朋友卢克的葬礼。他惊讶地得知,卢克的妻子和孩子一起被残忍杀害,而罪犯似乎是已经自杀身亡的卢克,福克受卢克的父母所托,开始调查整个案子。同时,干旱的村庄里,人们的心灵也已干涸,偏见和绝望笼罩在小镇上空,福克的到来点燃了小镇人们濒临爆炸的内心,因为他是二十年前一桩命案的嫌疑人,他最好的玩伴凯西淹死在了河里,而卢克做了假证,帮助福克摆脱了嫌疑,两人因此被整个小镇的人非议。随着调查的深入,新旧两桩命案的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抛开精彩的情节,本书对现实社会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影射,网络上、生活中随处可见的谣言和舆论,让人们被偏见所蒙蔽,传播着自以为真实的东西,主持着经不起推敲的“正义”,戾气十足,真相反倒被隐藏,福克遇到的情况和现实社会无比相似。

作者简介

珍·哈珀

Jane Harper

作家,新闻记者,已从事记者行业十三年。《迷雾中的小镇》是她的第一本小说,仅凭手稿便已售出13国的版权,目前该书授权超过20个国家和地区,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瑞茜·威瑟斯彭力荐该书并抢下电影版权,影片正在筹备当中。

文章节选

 /第五章/

他们背靠着墙,在房子旁边坐了一会儿,身边是那块拆下来的护墙板,地上的草叶扎得小腿背面有些刺痒。他们尽量躲在屋檐下的狭窄阴影里,拉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他开口时显得有些超脱淡然,仿佛已经不是第一次讲这番话了。

“那是在两周前的今天,”他拿起那半本皱巴巴的情色杂志有一搭无一搭地扇着风,“一名送东西的快递员发现凯伦后打了报警电话,得到消息时大约是下午5:40。”

“得到消息的是你吗?”

“还有克莱德警方和本地的执业医生,警局的调度员把我们都通知了一遍。医生离得最近,所以他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帕特里克·利医生,你认识他吗?”

福克摇了摇头。

“反正他到得最早,几分钟后我也到了。我停下车,农舍敞着门,医生蹲在门厅里,正在检查凯伦的生命体征。”拉科停顿了许久,茫然地望着远处的树林,“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当时甚至不知道她是谁,但医生认识她。医生的双手沾满了她的鲜血,他冲我大吼:‘她有孩子,孩子们很可能还在屋里!’于是——”

拉科叹了一口气,打开卢克的那包老香烟,取出一支放在嘴上,接着把香烟包递给了福克。令福克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他也拿了一支。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回抽烟是什么时候了,说不定就是在这个地方,而身边就是已故的挚友。无论如何,他觉得现在应该抽一支。他侧过身子,拉科为他点上烟。福克刚吸了一口,便立刻想起自己为何轻易就戒掉了香烟。但是在深呼吸间,烟草的味道与桉树的气息混合在一起,重返十六岁的兴奋感就像尼古丁的浪潮一样扑面而来。

“于是,”拉科重新说道,他的声音变得镇定了一些,“医生还在大吼着,我就赶紧冲了进去。我不知道屋里有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举着猎枪突然从门后冒出来。我想对孩子们喊话,却发现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于是我就高声说:‘警察!没事了,出来吧,你们已经安全了!’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不是真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回忆着。

“然后,我听到了哭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于是我循着声音找去,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我走进育儿室,看到一个小女孩儿躺在婴儿床上,哭得震耳欲聋。说真的,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高兴地看到一个孩子号啕大哭。”

拉科朝空中吐出了一缕烟雾。

“因为她平安无事。”他说,“我简直不敢相信。她显然很害怕,但是我看到她没有受伤。我记得那一刻自己心里想着,还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那位妈妈的悲剧确实令人痛心,但是谢天谢地,至少孩子们还活着。可这时候,我看向走廊,发现有一扇门半开着。”

他小心翼翼地把烟头压进泥土里,没有看福克。福克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渗透了全身,他已经猜到了下一幕。

“我能看出来,那是另外一个孩子的房间。墙壁都刷成了蓝色,还贴着汽车海报,应该是一个男孩子的房间。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于是我穿过走廊,推开房门,这时我才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万幸。”他顿了顿,“那个房间就像地狱一样,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场面。”

他们默默地坐着,最后拉科清了清嗓子。

“走吧。”他站起身来,抖了抖胳膊,仿佛要把那些可怕的回忆统统甩掉。福克也站了起来,跟着他向房子的正面走去。

“不久之后,克莱德那边派出的应急小组就来了。”他们一边走,拉科一边继续说道,“有警察,也有医护人员。等他们到达现场时,已经快六点半了。我们搜查了整栋房子,幸好没有其他人了,感谢上帝。于是,每个人都拼命地给卢克·汉德勒打电话。刚开始大家还很担心,我们要怎么把这个噩耗告诉他呢?可是不管怎么打都没有回音,他的车不见了,人也没有回家,突然之间气氛就变了。”

“那天下午卢克本来应该做什么?”

“搜救队的几个志愿者跟他很熟,知道他那个下午一直在一个朋友的农场里帮忙打野兔。那个朋友名叫杰米·沙利文。有人给沙利文打电话确认了这一点,但是沙利文说卢克在几个小时之前已经离开了。”

他们来到前门,拉科掏出了一串钥匙。

“又过了一阵,还是不见卢克,电话也依然打不通,于是我们又多召集了一些人加入搜救队。每个搜救队成员都配一名警官,两人一组进行搜索。那几个小时真是像噩梦一样。手无寸铁的搜救员徒步穿过牧场和丛林,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卢克死了吗?还是依然活着?没人知道他的情况。我们都很惊慌,生怕他正视死如归地拿着枪躲在某个地方。最后,一个搜救队的伙计偶然发现了他的卡车。那辆车停在三公里外的一块小空地上。我们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卢克死在车里,大半个脸都没了。他自己的那杆枪,那杆符合许可、登记在册、完全合法的猎枪,还在他的手里。”

拉科打开农舍的门锁,推开大门。

“所以,整桩案子似乎一目了然,大致算是尘埃落定了。但是这里——”他迈进农舍,好让福克能对长长的门厅一览无余,“——却疑点重重。”

门厅里闷热潮湿,散发着漂白剂的臭味。一张杂物桌被推离了本来的位置,歪歪扭扭地斜靠着墙壁,上面乱七八糟地摊着账单和钢笔。瓷砖地板干净得有些吓人,整个门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已经被擦洗一新了。

“连工业清洁剂都用上了,所以没留下什么痕迹,”拉科说,“他们没能把男孩儿卧室里的地毯弄干净,不过本来也没那个打算。”

墙上挂满了家庭照片。不知何故,那些定格的姿态似乎很眼熟。福克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其中的大部分都已经在葬礼上见过了。想到那个曾经温暖幸福的家庭,再看看眼前的场景,这些五颜六色的照片就像是一堆拙劣的仿造品,显得荒唐而畸形。

“凯伦的尸体就是在这个门厅里发现的。”拉科说,“当时前门大敞着,所以快递员一眼就看见她了。”

“她是在向门口逃跑吗?”

“不,她是去开门,然后被站在门阶上的人开枪打中了。从尸体的姿势就能看出来。可是你想想,当你晚上回家时,你太太会给你开门吗?”

“我没结婚。”福克说。

“好吧,我已经结婚了。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有一把自家的钥匙。”

福克考虑了一下,说:“也许是想让她大吃一惊?”他在脑海中设想着当时的情景。

“何必呢?爸爸挥舞着一杆上膛的猎枪回家,我估计这已经能把他们吓坏了。他完全可以自己进屋找到那母子俩,他熟悉家里的布局,找起来轻而易举。”

福克站在门厅里,将大门来回地开关了几次。一打开,长方形的门口就充满了耀眼的阳光,与门厅里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想象着凯伦来应门的样子,也许有些心不在焉,也许因为意外的打扰而有些烦躁。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她在夺目的明亮中眨着眼睛,而凶手已经举起了枪。

“还有一件事也令我觉得奇怪,”拉科说,“为何要在门厅里开枪?这样只会吓得那个可怜的男孩儿尿裤子,甚至还给了他一个惊慌逃跑的机会,根本就没必要这样做。”

拉科看向福克,说:“由此,我发现了下一个疑点。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福克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沿着门厅向屋里走去。

拉科打开了那间蓝色小卧室的灯光,乍看之下,福克还晕乎乎地以为这间卧室正在装修。一张儿童床被推到了对面的墙角,床上只剩下了床垫。装玩具的箱子胡乱地堆放在墙边,上方挂着足球运动员和迪士尼卡通人物的海报。房间里的地毯已经被抽走了,露出了粗糙的木地板。

福克走进门,他的靴子在一层木屑上留下了脚印。房间一角的木地板已经被打磨过了,但还是留下了一块抹不掉的血迹。拉科站在门口没有动。

“对我来说,要进这间屋还是很难。”他耸了耸肩。

福克知道,这里曾经是一个非常棒的卧室。二十年前,它是卢克的卧室,福克也在这里睡过很多次。熄灯以后,他们俩会说一些悄悄话。当芭布·汉德勒高声叫他们闭嘴睡觉时,他们就使劲儿屏住呼吸,压抑着咯咯的笑声。那时候他总是暖和地裹在睡袋里,躺的位置离那片染有可怕血迹的地板并不远。如今,这间卧室就像地狱一样,散发着漂白剂的恶臭。

“咱们能打开窗户吗?”

“最好不要,”拉科说,“得关着窗帘。出事后不久,就有几个孩子想从外面偷拍。”

拉科掏出自己的平板电脑点了几下,然后递给了福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图片库。

“当时,小男孩儿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了,”拉科说,“不过你可以看到这个房间案发后的样子。”

在照片中,窗帘大敞着,倾泻而下的阳光照亮了一幅恐怖的景象。衣柜门全都拽开了,挂在里面的衣物被粗暴地推到了一边。一个装玩具的大柳条箱倒在地上。一条印着宇宙飞船的被子皱皱巴巴地堆在床的一侧,仿佛有人为了查看底下有没有东西而把它掀到了一旁。地毯大部分都是米黄色的,只有一角被染成了深深的黑红色,那摊血液是从一个倒扣的洗衣篮后面渗出来的。

片刻之间,福克试着想象了一下比利·汉德勒生前最后的模样。一个瑟瑟发抖的男孩儿蜷缩在洗衣篮后面,拼命地屏住刺耳的呼吸声,滚烫的尿液顺着双腿流下来。

“你有孩子吗?”拉科问。

福克摇了摇头:“你呢?”

“快了,是个女孩儿。”

“恭喜。”

“不过,我有一大帮侄子侄女。不在这儿,都在南澳[ 南澳(South Australia):指南澳大利亚州。

]的老家里。其中有几个孩子的年纪跟比利差不多大,还有几个要更小一些。”说着,拉科把平板电脑拿回来,翻了翻案发现场的照片,“重点是,我的哥哥们都知道自家孩子的每一个藏身处。把他们蒙上眼睛带到孩子的卧室里,不出两秒钟他们就能找到自己的孩子。”

他轻轻地点击着屏幕。

“不管我怎么看这些照片,都觉得像是一场搜寻。”拉科说,“有一个不知道比利藏身之处的人,按照自己的方式把整个房间都翻找了一遍。他在柜子里吗?不在。在床底下吗?不在。这就像是一场有目标却无方向的狩猎,他费力地找了一圈才终于抓住了这个孩子。”

福克死死地盯着那块黑色的血迹,比利·汉德勒曾经就躲在那里。

“带我去看看你发现夏洛特的地方。”

育儿室就在走廊对面,被刷成了温暖的黄色。天花板上挂着一个音乐玩具,正下方却空空如也。

“格里和芭布把婴儿床搬走了。”拉科解释道。

福克环顾房间,这里跟其他地方太不一样了。家具、地毯全都完好无损,也没有刺鼻的漂白粉味儿。这个房间就像一处神圣的避难所,没有被门外的恐怖和邪恶所波及。

“卢克为什么没有杀夏洛特?”福克问。

“大家都猜是因为良心发现。”

福克走出去,回到了走廊对面比利的卧室。他站在角落里的血迹上,转身180度大步穿过走廊朝夏洛特的房间走去。

“八步。”福克说,“不过我个子很高,所以对大多数人而言就算是九步吧。从比利的尸体旁走到这里只要九步,而夏洛特就躺在婴儿床上任凭处置。卢克当时的状态是肾上腺素升高、血液流速加快、情绪激动异常,等等。那么,仅仅九步,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能让心脏彻底改变吗?”

“反正我觉得不能。”

福克回想着自己认识的那个男人,曾经清晰的形象如今已经变得扭曲而模糊了。

“你见过卢克吗?”他问。

“没有。”

“他的心情变化就像翻书一样快。对他来说,用不着九步,也许只要一步就够了。”

然而,自从重返基瓦拉镇以来,他头一次感到了发自肺腑的疑虑,心中在隐隐作痛。

“但是,这本该成为一个宣言,不是吗?就像是他的个人宣言。‘他杀了自己全家。’这才是他想让人们说的话吧。卢克的七年发妻躺在门厅的地板上血流不止,而他花了——多少时间,两分钟?三分钟?——把卧室翻了个底朝天,就为了杀害自己的儿子。并且,他还打算结束一切之后自杀。所以,如果凶手真的是卢克——”他在“如果”这个词上稍稍犹豫了一下,“——那么他的女儿为什么还活着?”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两人都盯着那个音乐玩具,它静静地悬挂在原本摆放婴儿床的空地上方。为什么杀了一家人,却放过了一个婴儿?福克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思考,最后他想出了几种解释,但只有一种最为合理。

“不管凶手是谁,他之所以没有杀这个婴儿,也许是因为用不着杀她。”最后,福克说道,“这跟凶手的个人感情无关。她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才十三个月大,当不了证人。”

  /第六章/

“每次来这里,他们都不待见我。”拉科有些懊恼地说着,把两杯啤酒放在了羊毛酒馆的桌子上。在压力之下,桌子稍稍有些倾斜,少许啤酒洒在了满是刮痕的桌面上。拉科刚才特地到家里换下了制服,再回来的时候胳膊底下夹着一摞厚厚的卷宗,上面贴了一个写着“汉德勒”的标签,“因为我会影响酒馆的生意。客人们一看到我,就会夸张地收起车钥匙,摆出一副要走的样子。”

他们扫了一眼酒保,还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大胡子男人,他正躲在一份报纸后面看着他们。

“为了警察的命运,干杯。”福克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他并不沉迷于饮酒,不过此刻倒是很乐意喝上两口。现在是下午,还未到傍晚,酒馆里静悄悄的,他们单独窝在一个角落里。在屋子的另一边,有三个男人正在木然地盯着电视上的赛狗转播。福克没有认出他们是谁,而他们也对福克视而不见。在后面的房间里,有几台老虎机正在不停地闪烁,发出清脆的声响。酒吧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冰凉的风。

拉科啜饮了一口:“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你去告诉克莱德那边,说你发现了一些疑点。”福克说。

“我这会儿去找克莱德警方,他们立马就会想方设法地掩饰过错。”拉科皱起了眉头,“你也知道,一旦发现情况不妙,他们满脑子里就只想着怎么蒙混过关。他们会花样百出、竭尽全力地证明自己的调查结果是无懈可击的。换作是我,我也会那样。”

“我觉得你别无选择。这件案子不是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我们还有巴恩斯。”

“谁?”

“我手下的警员。这样一来,咱们就是三个人了。”

“只有你们两个,伙计。”福克说,“我不能留下。”

“我还以为你跟汉德勒夫妇说过会留下来呢。”

福克摸了摸鼻梁。身后的老虎机更加响亮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动静,他觉得那声音就像是在自己的脑袋里一样。

“只留几天。确切地说,也就是一两天吧,我不能待在这里参与整个案件的调查。这是私事,我还得赶回去工作。”

“好,”拉科理所当然地说,“几天也行。不必当成公事,你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检查金钱方面的问题。一旦我们找到了确凿的证据,我就去报告克莱德警局。”

福克一言不发。他想着从汉德勒家拿来的那两盒银行结单与文件,此刻它们就在楼上,静静地躺在他房间里的床上。

卢克说谎了。你说谎了。

他拿起他们的空杯,朝吧台走去。

“还要一样的?”酒保晃动着大块头的身躯从高脚凳上起身,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从昨天开始,福克就只见到他一个人在吧台工作。

“听着,”福克看着酒保把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放到了啤酒桶的龙头下,“我住的那个房间还能再延长一点儿吗?”

“看情况。”酒保将一杯啤酒放在了吧台上,“我听到了一两句跟你有关的传言,朋友。”

“是吗?”

“没错。虽然我欢迎生意,但是我不欢迎麻烦,明白吗?经营这个地方已经够难了。”

“我不会惹麻烦的。”

“那麻烦会惹你吗?”

“这我就管不着了。不过,你知道我是警察吧?”

“确实听说了。但是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半夜遇上几个喝醉酒闹事的家伙,警徽的用处可不大,你明白吗?”

“好吧,随你。”他不会求人的。

酒保似笑非笑地把第二杯啤酒也放在了吧台上。

“好啦,老弟,放轻松。对我来说,只要你的钱跟别人的钱一样好使,那就行了。”

他给福克找好零钱,又拿起了那份报纸,他刚才似乎一直在做报纸上的填字游戏。“不过,你还是记住我说的话,就当是善意的提醒了。这儿的人可不怎么样,等你有麻烦的时候,周围没什么人能帮你。”他盯着福克说,“不过从我听到的情况来看,你应该也用不着我告诉你这些了。”

福克端起两个杯子,回到了桌边。拉科正闷闷不乐地瞅着一块湿乎乎的啤酒杯垫。

“别愁眉苦脸了,”福克说,“想要我帮忙,就把剩下的案情都告诉我吧。”

拉科隔着桌子把文件夹推了过去。

“我把能接触到的所有资料都收集起来了。”他说。

福克环顾四周,酒馆里依然没什么人,角落里也只有他们俩。他打开文件夹,第一页上有一张卢克卡车的照片,是从远处拍摄的,卡车的后轮旁有一摊鲜血。他合上了文件夹。

“眼下先说说重点吧。那个发现他们的快递员是什么情况?”

“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他在一家老牌的快递公司工作了两年,事发时去给凯伦送她在网上购买的几本食谱书,这一点已经确认过了。那是他当天送的最后一份快递,而且他是第一次来基瓦拉镇,因此送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他刚到地方,就看见凯伦躺在门口,结果他把午饭吃的东西全吐在了花坛里。之后他就赶紧跳上自己的面包车,把车开到主街上,打了报警电话。”

“他把夏洛特留在了房子里?”

“估计他根本就没听见她的声音吧。”拉科耸了耸肩,“很可能没听见。当时夏洛特已经独处了一阵,也许早就哭累了。”

福克又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这一回没有再合上。先前,他一直以为卢克是在卡车的驾驶座上被发现的,但这些照片显示他的尸体平躺在卡车后面的载货车斗里。车斗的后挡板敞开着,卢克的双腿耷拉下来,似乎他之前正坐在车斗的边缘上。他的身旁有一杆猎枪,枪口指着血肉模糊的脑袋。他的整张脸都不见了。

“你还好吗?”拉科紧紧地盯着他。

“嗯。”福克喝了一大口啤酒。照片上,鲜血飞溅在车斗底部,随着波纹状的金属车皮蜿蜒流淌。

“法医在车斗里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福克问。

拉科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笔记。

“除了大量鲜血之外,没什么特殊的,而且那都是卢克的血。”他说,“不过,我也不清楚他们看得是否仔细。猎枪倒是拿去检查过了。这是一辆干活用的卡车,后面的车斗里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福克又看了看照片,将注意力集中在尸体周围的区域上。卡车的左挡板内部有四道淡淡的水平条纹,勉强可以看得出来。在落满灰尘的白漆上,这四条痕迹呈现出浅棕色,似乎是最近才刚刚弄上去的。最长的一条约有三十厘米,最短的一条只有它的一半长。它们两条一组,两组之间的间隔约有一米。两组横条的形态并非完全一致,照片右边的横条是完全水平的,而左边的却有一点倾斜。

“这些是什么?”福克指着说,拉科凑了过来。

“不知道。卡车嘛,什么东西都装。”

“这辆卡车还在这儿吗?”

拉科摇了摇头:“已经送到墨尔本去了。我估计它这会儿已经被清理干净,拉去出售或者回收了。”

福克翻了翻那些照片,希望能找到一张视角更好的,结果却失望了。他把剩下的笔记也仔细看了一遍,一切似乎都很正常。除了脑袋正面的那个洞之外,卢克·汉德勒完全就是个健康的男性。他比标准体重沉了几公斤,胆固醇稍微有点高。在他的体内没有验出毒品或酒精。

福克说:“猎枪的检查结果如何?”

“杀死三人的凶器确实就是卢克的枪。那杆枪是符合持枪许可、合法登记在册的,而且上面只有卢克的指纹。”

“他一般把这杆枪放在哪儿?”

“锁在屋后那间牲口棚里的保险箱中。”拉科说,“子弹没有跟猎枪放在一起,而是单独锁在了别处,起码我找到的温彻斯特子弹是这样。看起来,他非常注意安全。”

福克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听着。他正在看猎枪的指纹报告。六个清晰的椭圆形,里面布满了密集的纹路。还有两个稍微模糊一些的指纹,但仍然可以确定分别属于卢克·汉德勒的左手大拇指和右手小拇指。

“指纹都不错。”福克说。

拉科听出他话里有话,便从笔记本上抬起了头。

“是啊,清清楚楚。看到它们以后,大家没怎么怀疑就觉得凶手一定是他了。”

“非常清楚,”福克隔着桌子把指纹报告递给了拉科,“会不会太清楚了?这个人刚刚杀了自己的家人,他应该像个瘾君子一样大汗淋漓、浑身发抖才对。根据我的经验,有时候在正规取证条件下采集的指纹都未必能这么清楚。”

“该死!”拉科皱起眉头看着那些指纹,“没错,确实如此。”

福克翻到了下一页。

“法医在房子里有什么收获?”

“收获简直太大了,看起来就好像半个镇子的人都上那儿兜了一圈。差不多发现了二十个不同的指纹,还不包括残缺不全的指纹,到处都是衣物纤维。我不是说凯伦没把家里保持干净,但这毕竟是一个有孩子的农场。”

“证人呢?”

“最后一个见到卢克活着的人就是他的朋友杰米·沙利文。沙利文的农场在镇子东边。那天,卢克去帮他打野兔。沙利文说,卢克是下午三点左右去的,四点半左右就离开了。除此之外,汉德勒家的房子周围只有一个邻居有可能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发当时,他就在自己家里。”

说到这里,拉科伸手去拿报告。福克感到心中一沉。

“不过,这个邻居很古怪,”拉科继续说,“是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家伙。不知为何,他非常怨恨卢克,一点儿都不愿意协助警方调查。”

“马尔·迪肯。”福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拉科惊讶地抬起了头:“没错,你认识他吗?”

“嗯。”

拉科等了一会儿,但福克没再说别的了。沉默变得越来越久。

“好吧,总之,”拉科说,“他跟外甥一起住在山坡上。他的外甥名叫格兰特·道,事发时不在家。迪肯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也许听到了枪声,但没有多想,以为那只是农场里杀牲口或者杀野兔的动静。”

福克没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毛。

“无论如何,不管他有没有看见什么,也许都无关紧要了。”拉科说着,掏出了自己的平板电脑,点了点屏幕。一个低分辨率的彩色画面出现了。画面上的一切都静止不动,福克花了一分钟才意识到这是一个视频,而不是一张照片。

拉科把平板电脑递给他。

“这是汉德勒家的监控录像。”

“真的假的!”福克对着屏幕目瞪口呆。

“千真万确。其实就是个很简陋的摄像头。”拉科说,“一年前,这附近发生了几起农场设备盗窃案,所以卢克就安了一个,镇上还有一些农夫家里也有。二十四小时监控,录像都上传到家里的电脑中,如果不主动保存,一周后就自动清除。”

这个摄像头似乎是安在了最大的牲口棚上,方向朝着院子,能拍到来往牲口棚的人。房子的一侧也在画面中,屏幕的上边角还能看到一小块车道。拉科将录像快进到他要找的地方,然后便按了暂停。

“好了,这就是那天下午的录像。如果你愿意的话,之后可以把一整天的录像都看一遍,不过简而言之,这家人在早上就分别出了门。刚过凌晨五点,卢克就开着卡车走了,据说是去了自家的牧场。八点多,凯伦就带比利和夏洛特动身去学校了。凯伦在学校兼职,做行政方面的工作,夏洛特就待在学校附属的托儿所里。”

拉科点了点屏幕,开始播放录像。他递给福克一副耳机,把它插在了平板电脑里。由于一阵阵风吹打着话筒,录像的音质不佳,听不太清楚。

“白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拉科说,“相信我,我已经在正常的播放速度下把这玩意儿整个都看了一遍。没有人来,也没有人走,直到下午4:04,凯伦带着孩子们回家了。”

在屏幕上边缘,有一辆蓝色掀背式轿车[ 掀背式轿车(hatchback):指汽车后背(包括后备厢盖和后车窗)能够掀起来的车型。

]驶过,很快便消失了。画面拍到了那辆轿车的一角,只能看见引擎盖至轮胎的部分。福克仅仅认出了车牌号码的第一个数字。

“如果暂停以后放大画面,就能看清车牌号。”拉科说,“这的确是凯伦的车。”

在嗡嗡的电流声中,福克听到了“砰”的一声闷响,那是关车门的声音,不出片刻,又传来了第二声。这时,拉科再次点了点屏幕,画面开始快进。

“然后,在将近一个小时之内都很平静——我已经仔细查看过了——直到……这儿,下午5:01。”

拉科按下了播放键,让福克看。在漫长的几秒钟里,一切都是静止的,接着屏幕一角出现了一个物体。银色的卡车比掀背式轿车要高,只能看到车灯以下的部分。不过,车牌号码是可以看清的。同样的,这辆卡车在画面上从出现到消失也不足一秒。

“是卢克的车。”拉科说。

虽然录像仍在继续,但屏幕上的画面却一动也不动了。又有一扇看不见的车门发出了“砰”的一声,之后,在令人心焦的二十秒钟里什么都没有发生。突然,一声低沉的巨响在福克耳中炸开,他不由得畏缩了一下。凯伦死了。他感到心脏在胸中狂跳不止。

画面恢复了静止,只有录像上显示的时间还在空转。六十秒过去了,九十秒过去了。福克屏住呼吸,祈祷着能有一个不同的结局。此时此刻,糟糕的录像音质既让他感到沮丧,又让他觉得感激。假如听到比利·汉德勒的尖叫声,恐怕会永生难忘。当第二声枪响传来时,几乎像是一种解脱。福克眨了一下眼睛。

录像里又没有任何动静了。接着,距离最初出现过了三分四十七秒以后,卢克·汉德勒的卡车又吱吱嘎嘎地驶出了屏幕的一角,后轮、底盘和车牌号,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三十五分钟以后,快递员到了,在此期间没有其他人来去了。”拉科说。福克把平板电脑还给他,耳中依然回响着那沉闷的枪声。

“看了这个以后,你真的还有所怀疑吗?”福克说。

“这确实是卢克的卡车,但无法看到开车的是谁。”拉科说,“再加上其他的问题:子弹,在门口杀害凯伦,在比利的卧室里四处搜寻。”

福克盯着他。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确信凶手不是卢克?你甚至都不认识他。”

拉科耸了耸肩。“孩子们是我发现的,”他说,“我看到了比利·汉德勒被恶魔杀害后的样子,那个场面我永远都无法忘怀。我想为他伸张正义。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傻,而且我承认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卢克。即便如此,就算不是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有其他人犯下这等罪行,还逃之夭夭的话——”

拉科摇了摇头,喝了一大口啤酒。

“依我看来,卢克·汉德勒起码在表面上拥有了一切——美丽的妻子、一双儿女、体面的农场、众人的尊重。这样的男人为何会在某一天性情大变,亲手毁灭自己的家庭?这讲不通。我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福克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嘴和下巴,感觉有些粗糙,该刮胡子了。

卢克说谎了。你说谎了。

“拉科,”他说,“关于卢克,有件事你得知道。”

(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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